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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飘过电线杆,飘过自动贩卖机,飘过骑着自行车经过的人的头顶。有的泡泡飞很远才破,有的刚离开就炸开了,肥皂水溅在他手指上。
走到河边的时候,瓶子里还剩最后一点肥皂水。他把塑料棒抽出来,用尽肺里所有的气,吹了最后一次。一大团泡泡涌出来,被河风吹散,沿着水面向远方飘去。白鹭站在浅滩上,任凭彩色的球体从身边飞过,一动不动。
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走上铁楼梯,二楼尽头的204,门没锁,他推开走进去。
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抹布搭在水龙头弯脖上,阳光在榻榻米上画出一块歪斜的平行四边形。
他把窗户推开,让风灌进来,屋子顿时充满清新湿润的河畔气息。
墙上有个三层的书架,每排都放得满满当当,把木板都压弯了。有些书的封底贴着二手标签,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捷克作家的小说。
书脊有反复翻折的痕迹。他读了一行被画线的句子:
——因为我有幸孤身独处,虽然我从来并不孤独。我只是独自一人而已,独自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之中。
他把书合上放回去,并不想读懂这么心绞痛的人生哲理。
第二排是枪械拆解图鉴。□□。西格绍尔。□□。雷明顿。每一本都有翻看的痕迹,书页边缘因为手指反复摩挲而颜色变深。
他抽出一本,书页自己停在了某一页,部件分解图的线条被反复描过,爆炸视图的每一个零件旁边都有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挤在零件编号旁边。
学习笔记?一个杀鱼的为什么要会用枪?
他又抽出第三排。
这回终于正常点,是杀鱼料理的专业书。不同鱼种的骨骼结构,毒素分布,肝脏、卵巢、皮肤、肠,有毒部位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越来越可疑了,贝鲁。
转了一圈,五条悟发现这间屋子里没有照片,没有明信片,没有信件,没有任何能讲述她故事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
一个普通的玻璃瓶,便利店里装梅子酒或者蜂蜜的,标签被撕掉,瓶身洗得很干净。里面插着一根干枯的芦苇,穗已经散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和顶端一点残留的绒毛。
芦苇杆微微弯曲,向着窗户的方向倾斜,像是在它还活着的时候习惯朝着光生长。
桂川岸边到处都是这种植物,它被无聊的人折了一根带回来,粗心大意的没有加水。现在这芦苇倒是不再需要水,它已经死了。
话说回来,贝鲁是不是故意整他,给这么小的衣服。
五条悟打开旧壁橱,里面很简单,几件叠好的衣服,灰色、黑色、白色。t恤。长裤。一件薄外套。最下层放着一套备用的被褥和枕头。没有裙子或鲜艳的颜色,没有任何一件衣服是因为喜欢而被买下的。实用主义的女人。
他伸手进去摸索,手背碰到硬的东西。
凉凉的金属盒子,他握住盒子的边缘,把它抽出来。
是一个铝制文具盒,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他摇了摇。有重量但没有声音,里面的东西被固定住了。
他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灰色的高密度海绵,按照物品的形状挖了槽,每一样东西都严丝合缝地嵌在自己的位置里。
四根碳纤维的筷子,他拿起一根,筷子头被磨尖。他把筷尖轻轻按在自己的指腹上,没有用力皮肤就凹下去了。如果用力刺下去,足以刺穿颈动脉。
旁边还有一卷钓鱼线,他拉出一截绷紧,线在日光下几乎透明,发出极细的嗡鸣。他试了试拉力,大概四十公斤?可以几秒之内让大脑缺氧,切断气管,绞杀一个成年男性。
他掀开最底层的海绵,露出两枚金币,但有三个凹槽。
金币微微反光,他拿起一枚翻看。正面是某个他不认识的建筑图案,背面是徽章和一圈拉丁文字。
他把金币放在手指节上转来转去,这玩意的边缘有磨损,说明它们曾经被反复触摸或交易。
这是某种通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他用六眼也未曾感知到的世界,那里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货币。
还有用枪械、杀鱼刀、碳纤维筷子和钓鱼线的杀手。
五条悟把一切复原,铅笔盒的铝壳在日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哑光。
他蹲在壁橱前,继续往里掏了掏,居然又发现一个铅笔盒。
这些新奇玩意儿令五条悟兴奋起来,他长大眼睛,像个收到圣诞节礼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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