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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迤逦,翠色欲流,云雾漫壑缠间,似清幽仙气氤氲山野。香火鼎盛之青羊观,隐于层峦叠翠之间,飞檐黛瓦时隐时现于缥缈烟云,错落亭台依山而筑。远远望去,宛若不染凡尘的人间仙境。
观中古雅的厢房之内,静室清幽。缕缕青烟从古朴的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腾,打着旋儿攀升,缓缓如雾霭散开,漫染一室安宁。
王元贞坐于上首,目光落在面前躬身垂首的周管事身上,仆妇微胖的脊背弯成一道谨慎的弧线,她目光审视的落在周管事憨厚的圆脸上,思忖道:“你是说,外祖母思念母亲,母亲如今脱不开身,让我归家之前,先代母亲前去外祖母跟前尽孝?”
周管事飞快地撩起眼皮,觑一眼这位在外修行的表女郎的神色,目光又匆匆垂下,姿态规矩谦卑,不敢有半分逾矩:“女郎聪慧通透,三姑奶奶正是这个意思。说是家中待字闺中的女郎只您一个,又到了该归家的年纪,正好代三姑奶奶略尽孝心。”
眼前的王家女郎,一袭青碧色道袍素雅绝尘,乌发齐整的束在青玉莲花冠中,两条素色丝绦垂落肩头,随风微漾。额间一点圆润朱红胎记,添了几分潋滟绝色。这般清丽模样,依稀可见昔日三姑奶奶的绝代风姿,却更显清绝出尘、艳而不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管事暗自惊诧感慨:王家女郎年纪虽轻,未展笑颜之时,眉眼间便自带一派凛然端方的气度,全无常年寄养道观、避世清修的怯懦单薄。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澄澈锐利,沉静藏锋,气度风骨竟丝毫不输世家主君,端的是威严逼人。
饶是她常年在沈家老夫人面前伺候,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忌惮,半分不敢放肆。
周管事满心忐忑,此番奉命前来接人,若是差事办砸,没能将这位王家女郎顺利带回沈家,她怕是小命堪忧。想到此,周管事周身愈发恭顺拘谨,神态谦卑至极。
王元贞面上神色淡淡,不置可否。纤细如玉的素指落在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方拿起书信与信物不紧不慢的端详起来。
两月前家中才来了消息要接王元贞家去,算算时间,家里来人就在这几日,外祖沈家来的实在是过于凑巧,由不得她不心生疑虑、多加提防。
这时候,两地书信往来动辄月余,讯息闭塞滞后。且眼前这周管事是初次相见,底细不明。人心险恶,世事难测,若她一时轻信、贸然随行,万一落入王氏政敌圈套,或被被贩卖为奴,指不定要落得什么悲惨田地,后果不堪设想。
她慎之又慎也不为过,王元贞仔细辨认信上的笔迹,笔触温柔、字迹熟稔,倒是和往日阿娘的家书别无二致。
确是说‘让她归家前,去外祖家小住几日,陪陪外祖母她老人家,此番归家之后,怕是再无闲暇游历,怜她自幼长于道观,常年拘于深山,少有机会见世间风物自幼长于道观,常年拘于深山,少有机会见世间风物,亦可趁此机会游历山川、开阔眼界。
又敦敦嘱咐她少说多看,遇事不决可找外祖母拿主意,她身为王氏女,出门在外,只要不堕了家族名誉,她也不必看谁人的脸色,委屈了自己......’
字里行间真情惬意,细细叮咛,与王氏平日的书信中,疼惜之情大差不差。沈氏和王氏的家徽也都对的上,到此,王元贞是信了大半。
不过王元贞是胎穿的,虽年仅十六,心性却远超常人通透沉稳,绝非不谙世事的天真闺阁少女。她未曾全然松心,依旧依照族谱旧事、府中秘辛,真假参半、层层递进地盘问周管事,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几番盘问下来,周管事胖乎乎的掌心都汗湿了,强撑着不漏出心虚的神色一一回了,暗暗惊心:庆幸自己沈家的家生子,熟知府中旧事隐秘,否则今日定然难以招架。更觉王家女郎甚是难缠,后悔领了这差事。
周管事本以为这位王家女郎自小被寄养在道观中,王家必然不是十分疼爱,难免疏忽照顾。这深山道观闭塞偏僻,养在此处的女郎,定然是没什么见识的,只需她三言两语哄着,便可轻松将人拿捏住。
不成想一照面,对方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周管事又想到,青羊观内停放的十几辆满载行李的马车、随行一众身姿挺拔、气势凛冽的青壮护卫,她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如今人本就在王氏的地界上,想让人乖乖的跟她走,还要徐徐图之,哄着来,闹出动静,叫王氏知道端倪,恐不能善了。
周管事打着盘算,心念既定,遂又挑拣了几桩三姑奶奶少时的趣事,绘声绘色的讲了。
自幼陪王元贞修道的侍婢妙心听得频频点头,在一旁道:“确是沈家来接女郎的,既然是夫人的意思,女郎少不得要去这一趟。”
“正是!”周管事听了立即舒展眉目,心跳的飞快,强下压要激动的心思,逢迎赔笑道:“错不了,路上一切都已安排停当,只盼着女郎速速启程,也好早日骨肉团圆,可就再好不过了。”
王元贞只当周管事在说漂亮话,面上不动声色的答应明日启程,便不容置喙的打发周管事先下去修整。
她心里却是另有盘算,眼下四月将至,她去年悉心培育的优良粮种,正待时节播种,此去沈家不知耽误几时,彻底搅乱了她的种田大计。
在王元贞心里,什么也比不上她的种田大计。深耕数年的种田基业。若是今年粮种培育、田地侍弄顺利,她将成为天下最大的农场主。远比前世各类基建种田游戏更为刺.激得多。然而,周管事的骤然到来,王元贞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种田规划。
且说,青羊观不过一个小小尼姑庵,周管事原是不放在心上的,依着周管事原先的盘算,未免夜长梦多,她今日便要接人上路。
不想来了才知,观中不仅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山下良田万顷、阡陌连绵,皆是青羊观私产,数百佃农依田而居,比之沈家最优渥的庄子有过之无不及,已是暗自啧舌。
如今见了王家女郎机敏过人,周管事立时收敛了轻慢之心,生怕操之过急、弄巧成拙,反倒生出变数、败露端倪,只能压下心思、惴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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