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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留我做和尚,我明日便敢放火烧了这破庙。”江近楼狠话放得快,手伸得更快,“叶沉璧,你别寻机报复。”
“放心,我特别心善。”
“嘶……”
说是疗伤,实则是掩盖伤口。
但以他们二人眼下的修为,障眼法术仅能骗过寺中几个小沙弥。
好在叶沉璧灵光一现,从包袱中翻出个白瓷粉盒,又从中倒了些许在手上。那粉末细如飞面,滑如凝脂,在灯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微光。
她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拿起一支玉簪,用簪尖挑了薄薄一层珍珠粉,匀匀地覆在他指腹的破损处。
粉末触之如雾,一沾皮肤便悄然化去。
若凑近细看,伤口犹在;但若离远了看,只见指腹微燥,不甚明显。
粉末覆上去的一霎,江近楼的手指颤了一下。
叶沉璧蹙眉不满:“你别动。”
江近楼恶狠狠道:“太痛了。”
“痛死你算了。”
“……”
叶沉璧垂着眼,小心细致地涂抹。
她周身笼着一层淡漠疏离的寒气,似与凡尘俗世隔着万叠雪岭。
眼中人明明冷若冰霜,偏偏江近楼却看得燥热难耐。
时有幽香浮动,他没敢再看对面的人,索性拿起手边的粉盒端详。
掌心大小的粉盒,釉色如月下新雪,冷润含光。盒身上镂刻缠枝莲纹,枝蔓婉转相扣。而在缠枝莲纹的间隙里,竟还刻着一排蝇头小字。
他起了好奇心,逐字抚过那行小字,轻声念出口:“近楼痴看……沉璧……芙蓉如面?”
叶沉璧疑惑地抬起头:“你喊我?”
江近楼恍若见鬼,慌忙扯过袖子盖住粉盒:“你听岔了,没喊你。”
百年后的他,怎会情迷心窍至此?
整日不是在心口上刻字,就是在粉盒上刻字。
不务正业。
一无是处。
活该被骗。
*
“好了。”
叶沉璧收回手,眼里含着一点如释重负的亮光,叮嘱道:“你忍忍,别沾水了。”
江近楼低眉打量那处被她藏起来的伤口,指尖却在广袖暗影中蜷拢,慢慢将粉盒拢入掌心,漫不经心道:“嗯,你去睡罢。”
叶沉璧哈欠连天,上榻安寝。
临睡前,她偏过头看向他的背影,语气平静:“当夜,从始至终,只扶光站在柱子后。”
无诤死前那句“别信你的眼睛”,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她心里。
她来到这个时空还不足五日,月扶光便突然现身英山,借口更是找得天衣无缝。
他太可疑了,她无法不去怀疑。
可若真凶是他,她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
或雪当年拒婚之耻、或阻止她前往天子城、抑或杀了她?
她想不明白,亦不敢信他半句,只好远离。
江近楼僵硬地挪动脚步,一面将粉盒塞进自己的包袱,一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道:“到了太阿城,我有法子甩开他。你快睡,天要亮了。”
他一再催她安寝,叶沉璧反倒没了睡意。
她假意翻身朝里睡下,屏息等着他来偷袭。
哪知等了一炷香,只等到他伏在案头睡着的动静。
“小人,还想装睡诈我。”
叶沉璧好胜心大起,干脆瞪大眼睛,紧盯几步外的江近楼。盯得久了,她望着那张面白如玉的侧脸,无端想起自己当日的那句狎昵之语。
须臾,昏沉睡意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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