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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三记耳光,干脆利落。
甩手的是厉夫人,脸颊着火的是霍蕴。
霍蕴想过还手。
奈何她昨夜哭了半宿,今日又跳了半日的舞,浑身酸软,哪有力气反击?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瘫坐在尘埃里,如同一株被折去花苞的枯枝,为枉死的情郎邱陇,掉几颗无济于事的泪珠子。
叶沉璧最见不得人哭,索性推了江近楼一把,支他去问话。
江近楼不情不愿地挪上前,开口便道:“一年前,你是不是也去过阿兰若寺,诅咒那个姓邱的死鬼去死,最好死无葬身之地?”
霍蕴垂眸低语,话中却无半分犹疑:“没有。”
江近楼欺前半步,俯身逼视:“寺中有干尸一事,是谁告诉你的?”
霍蕴:“昨日我去街市买钗环,路过茶摊,听人嚼舌根说的。”
江近楼:“你怎知干尸一定是邱陇?”
霍蕴仰着头,面露无辜:“我听几个婆子凑在一处嘀咕,说寺里翻出一具干尸。我疑心是陇郎,便想着去寺外替他烧炷香。”
她嘴里没一句实话,问之无益。
江近楼转向厉夫人询问:“厉夫人,你可知她的行踪?”
“知晓。”厉夫人早已猜到江近楼的来意,颤声问道,“寺里的干尸,当真是邱陇吗?”
一旁的叶沉璧指着霍蕴:“她今早便去过寺外祭拜邱陇。”
闻言,厉夫人扬手又是一巴掌打到霍蕴脸上:“你果真执迷不悟。”
霍蕴猛地抬起头,柳眉倒竖,面上涨得通红,显是怒极了:“不及你歹毒,竟与外头的妖邪联手,杀了陇郎!”
“杀他?”厉夫人双手笼在袖中,目光沉沉地压下来,“若他真为我所杀,绝不会留得枯骸一具,教你生这痴念,行此蠢事,丢尽我首阳王氏的颜面!”
霍蕴一言不发,失神地盯着脚边的白纸伞。
伞是邱陇送的。
竹制的伞骨,伞面洇着几道旧水痕。
他留给她的念想不多,零零碎碎塞了半箱,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恨起时,她会挑出一两件,随手点一把火烧尽。
爱起时,她喜欢抱着这把白纸伞哭,眼泪滴在那堆灰烬旁边。
烧了又哭,哭了又烧。
爱与恨同沸,她被这锅沸水往复熬煮了一年。
自今日往,再不会有人往灶中添柴,釜底火熄,彻底冷透。
她的爱与恨,烬于此。
三人走出西院时,霍蕴指缝间泄出的悲恸从身后追过来,如泣如诉。
哭声中,偶尔夹着一两声破碎的残句,听不真切。
像是在喊“娘”,又像是在泣“郎”。
*
王宅前厅,三人依次落座。
厉夫人遣人找来一名护卫与四名婢女。
五人的叙述,将霍蕴一年前的行踪一笔笔描出轮廓。
霍蕴与池景殊途同归,去阿兰若寺的日子里,一半低眉祈愿,一半咬齿诅咒。
王家素来厌佛,她不敢明着前往,只能趁厉夫人陪王荭出城散心之际,匆忙换上粗布衣裳,将头脸遮得严实,心惊胆战地摸进寺中。
听到此处,叶沉璧疑惑道:“厉夫人,据我所知,岐山城各有两座佛寺与道观。她为何舍弃道观,执意去佛寺?”
厉夫人身侧的一名婢女连忙接话:“回仙长,自三年前起,城中都在传阿兰若寺的白衣观音灵验得很,求子得子,求病去病,有求必应。”
白衣观音降世的传言,与佛修无诤落脚阿兰若寺的日子重合。
叶沉璧的心,又往下坠了一寸。
江近楼瞥见她眉心微蹙,便接过话头追问:“她去过佛寺后,可曾与你们吐露过任何一个人或一桩事?”
厅中静了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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