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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尽头,一道青黛色的山梁横在眼前。
翻过去,便是岐山城。
午后林中小憩,苏洄抬手遥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那里正是灵剑峰的山门。今日入城后,晚辈先引几位前辈前往客店安顿,再将囚车内的一众邪修押解回山。”
说罢,他起身长揖一礼:“晚辈多谢三位前辈相助。”
月扶光:“不必多礼。”
江近楼刻意挺直腰背,端起前辈的架子,沉声道:“苏小友不必多礼。”
闻言,惊澜剑铮然自鸣:“可笑可笑,他帮什么忙了?”
枕流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附和:“添乱,难道不算帮倒忙吗?”
惊澜与枕流躲在剑中,隔着剑鞘嘀咕,剑身不住轻颤。
江近楼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叶沉璧眼神乱瞟,生怕自己笑出声。
“走罢。”
长久的无言后,月扶光第一个起身,几人相继随他离开。
最后一个江近楼以枕流剑拄地,慢腾腾站了起来。
此处距马车停处,不过短短一程,他却有意放慢步子,时而挥剑横劈道旁荒草,时而转腕运剑,让剑身在掌心转个不停。
枕流被晃得头晕眼花:“江近楼,别晃了!”
他愈喊,江近楼挥剑愈急:“枕流,你快生锈了,迟早成钝金。我心善帮你擦擦,不必谢我。”
“江近楼,你是老到走不动路了吗?”
叶沉璧坐在马车中,久等他不至,掀帘大骂。
江近楼眉头一拧,正要骂回去,余光瞥见马车旁的月扶光,立马换上一张笑脸:“沉璧,为夫这就来。”
“疯子。”
叶沉璧嫌弃地放下车帘。
祝三秀旁观二人打情骂俏,支着腮傻笑道:“两位前辈真是恩爱!”
叶沉璧嘴角一抽,心中暗忖道:“你真是傻子。”
翻山越岭两个时辰。
酉时将近,岐山城的城门终于从沉沉暮色中浮出。
城中大大小小的客店,约有二十余家。
苏洄几番路过客店而不入,带着一行人七拐八绕,去了一座名为“阿兰若寺”的寺庙。
众人站在庙门前,面面相觑。
倒是祝三秀先反应过来:“千年前,此庙乃佛修常阳禅师的道场。他修至五蕴皆空、无欲无惧之境,终悟道破境,登九重天梯而成仙位。”
白骨观者,修禅之法也。
如是观想,遍身内外。血肉销尽,唯见白骨。
直至视诸世间男女老幼,无非白骨行立,而不生恐怖、不生爱憎,则道成。
苏洄补充道:“寺中灵气氤氲,主殿壁上更留有常阳禅师飞升之前亲笔所绘的《白骨图》。晚辈与方丈悟法大师是忘年交,几间禅房松竹掩映,可扫榻以待。三位前辈,不如在此暂宿一宵?”
江近楼闷声闷气地抱怨:“走了一大圈,跑来当和尚。”
阿兰若寺,阿兰若寺。
一听便知是了无荤腥之地。
他今日已流了五回鼻血,夜里的三回尚等着他。
若今夜再不进荤腥,明日血虚如朽木,他定会瘫软难起。
奈何他的话,如投石如海,惊不起半点波澜。
等他茫然回过神,身边已不见半个人影。
庙门处,叶惊璧大步流星走在最前,一行人紧随其后,先后入庙。
从始至终,无一人回头唤他。
“才高众忌。”
江近楼喟然长叹,自怜命途多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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