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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境今年的第一场雪。
傍晚时分,雪花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落,轻盈得像柳絮,落在衣上便化作一滴无痕的水。
萧挽霜从议事厅回到暖阁:“东境的雪只给人看一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她解下挡雪的披风,“驸马过去可曾见过东境的雪?”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多余。
他当然见过。
上一世他征战四方,何处不曾踏足?直到如今,她箱底还压着他凭记忆绘制的各国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细致得令人心惊。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美美地将那些图卷珍藏,从不多问。
身后有人接过了她的披风,熟悉的气息靠近。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那怀抱温暖而克制,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眷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他至今仍睡在一侧矮榻,他命人将那矮榻加长了,就这样日久天长地等她来好言相劝。
她竟没有来哄过他,他有些沮丧。居然也坚持了下来。
可他今天得到了一个消息——萧国王庭召萧挽霜回都。
最后通牒!
这次显然不能再拖了,她还没想清楚应对的办法,所以她才带着愁容而归。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别扭,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她今天也变得温和,柔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乖顺得有点刻意。
她轻声地说:“我并不喜欢东境的雪。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曾来过这里,大概也是在这样的一场雪下,他给我写信,对我说此为‘瑞雪’,可他最后没能从这里回家。”
桓墨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他大概猜到了她说的那人是谁。
不论她有多少痛苦的记忆,不论那记忆与他有关还是无关,他都因她此刻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而心生疼惜。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顶,低哑地道:“以后不会再生了。”
沉寂了良久。
她忽而道:“还记得我说我做过一场梦吗?我说在那梦里,你杀了我。”
不等他接话,她很快继续:“还有一些我没有告诉你。在梦里,你灭了我的国,你杀了我,我的身体在城墙上渐渐变得冰凉,眼睁睁看着萧国的旗帜倒下。”
“我害怕那个梦成真,所以我要你在我身边,但又一直防着你。”
桓墨沉默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她,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回应,而是倾听。
“但后来更令我害怕的是,我现我渐渐不怕你了。一个在梦里杀过我的人,与我朝夕相处,我却不怕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缓缓地转过身:“这意味着,在我心里,你已经比那个梦更重要了。”
桓墨并不是没有动容,但她这样突然的坦白更令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说这么多一定是为了铺垫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想着。
她停了下来,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她的双眼,探究地看着他。仿佛还在权衡。
于是他开了口:“我也做过一个很长的梦,这算不算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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