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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您的家人可以随行,并会获得相应的安置和基本生活保障。”
&esp;&esp;征调这个词,让娜塔莎的心猛地一紧。
&esp;&esp;在故国,这意味着强制性的服役,往往与危险和分离相伴。
&esp;&esp;但家人随行、生活保障这几个词,又像黑暗中的微光。
&esp;&esp;她看了一眼紧紧依偎在自己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安德烈,还有蜷缩在角落里、因风寒而不断咳嗽的老母亲。
&esp;&esp;继续滞留在火车站,靠着每日那点勉强维持生存的配给,老人和孩子恐怕撑不过这个严冬。
&esp;&esp;她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esp;&esp;第二天清晨,几辆带着篷布的卡车停在了火车站广场。
&esp;&esp;娜塔莎紧紧拉着安德烈的手,搀扶着母亲,跟着其他几十名被征调的人——其中有几位她隐约认出也是医生或护士,更多的是些看起来强壮的男男女女,一起,登上了摇晃的车厢。
&esp;&esp;卡车直接开往城北。
&esp;&esp;当车子穿过一道戒备森严的大门,停在一个空旷的、布满一排排坚固砖石营房的巨大院落时,娜塔莎愣住了。
&esp;&esp;这里是原先日本关东军的兵营。
&esp;&esp;与火车站难民聚集区的肮脏、混乱和绝望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感。
&esp;&esp;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步伐整齐地巡逻,雪地被清扫得露出原本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水和消毒剂的味道,取代了记忆中难民营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esp;&esp;她们被带到一个改建过的大营房前,门口挂着用中文和俄文写着临时医院——非战斗人员接收处的牌子。
&esp;&esp;里面空间巨大,原本放置军用物资的地方,此刻整齐地排列着数以百计的行军床,许多已经躺满了人。
&esp;&esp;娜塔莎一眼望去,心中不禁一颤——这里收容的,大多是和她一样的白俄难民,其中很多是妇女、儿童和老人,显然都是从城内各处被集中安置到这里的。
&esp;&esp;嘈杂声中,痛苦呻吟、孩子哭闹、压抑的咳嗽声依然存在,但不同的是,这里有人在管理,在忙碌。
&esp;&esp;一些穿着白色罩袍的人影在病床间穿梭,其中不少是和她一样被征调来的俄裔医生和护士。
&esp;&esp;还有一些山西本地的医护人员和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
&esp;&esp;一位看起来是负责人的、年纪较大的俄国医生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快速扫了一眼娜塔莎和她带来的寥寥行李。
&esp;&esp;“伊万诺娃?圣彼得堡医学院的?”他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esp;&esp;“是的,先生。”娜塔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仿佛回到了医学院被教授提问的时光。
&esp;&esp;“很好。我是谢尔盖·彼得洛维奇,这里的医疗负责人之一。
&esp;&esp;外科缺人,尤其是做过战地处理的。你,跟我来。”
&esp;&esp;他甚至没多问娜塔莎的家人一句,只是对旁边一个山西士兵示意了一下,“安排她的家属去三号安置区。”
&esp;&esp;没有欢迎,没有寒暄,只有最直接的需求和指令。
&esp;&esp;娜塔莎匆忙将安德烈和母亲托付给那名士兵,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便抓起自己那个装着仅存几件医疗器具的小包,跟上了谢尔盖医生的脚步。
&esp;&esp;她被带到了营房另一侧用木板临时隔出的区域,这里被称为处置区。
&esp;&esp;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感官。
&esp;&esp;几张简陋的木台上,躺着伤势各异的伤员,有在昨夜混乱中被流矢或碎屑所伤的难民,也有少数看起来像是在之前冲突中负伤、未来得及转移的日本士兵。
&esp;&esp;几位医生和护士正满头大汗地忙碌着,清创、缝合、包扎。
&esp;&esp;“你,处理三号台。”
&esp;&esp;谢尔盖医生指着一个腿部被撕裂、伤口已经有些发炎的中年男人,“清创,检查有没有碎骨,然后缝合。物资在那边的推车上,自己取用。”
&esp;&esp;娜塔莎深吸一口气,将披肩和厚重的外套脱掉,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旧裙子。
&esp;&esp;她走到那个推车前,惊讶地发现上面摆放的药品和器械虽然不算顶尖,但种类齐全,绷带、纱布、缝合针线、消毒酒精、甚至一些基础的磺胺粉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esp;&esp;这与她在火车站时连一片干净纱布都找不到的境地,形成了天壤之别。
&esp;&esp;她迅速净手,戴上旁边框子里提供的、虽然粗糙但还算干净的棉布手套,走向三号台的那个男人。
&esp;&esp;男人因疼痛和恐惧而浑身颤抖,眼神涣散。
&esp;&esp;“放松,先生,我会帮助您。”
&esp;&esp;娜塔莎用沉稳的俄语说道,同时利落地检查伤口。
&esp;&esp;她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毕竟已经远离手术台太久了,但肌肉的记忆很快被唤醒。
&esp;&esp;清创、探查、撒上药粉、缝合,她的手指稳定而精准,仿佛又回到了圣彼得堡那所忙碌的医院。
&esp;&esp;忙碌间隙,她抬头环顾四周。
&esp;&esp;她看到那位谢尔盖医生正在指导一位年轻的、似乎是山西本地派来的医生进行一项更复杂的手术;
&esp;&esp;看到几个被征召来的俄国护士,正熟练地配合着,分发药品,更换床单;
&esp;&esp;也看到一些强壮的俄国男人,被安排去搬运物资、协助翻身或者维持秩序。
&esp;&esp;这里没有国籍的区分,只有医生、护士、伤员和工作者。
&esp;&esp;所有人都被纳入了一个庞大而高效的体系中,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生存。
&esp;&esp;当她终于处理好三号台的伤员,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时,一位山西方面的医疗官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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