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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大片的,鲜红的血,喷涌而出。
沈绵惨叫着后退,跌坐在地,脸上湿漉漉的,他伸手一摸,满目猩红。
“啊——!”
这是年幼的沈绵最常做的噩梦之一。
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沈绵都害怕过年。
沈家门口有一片空地,地势平坦开阔,每到快过年的日子,村里人都会在这里杀年猪。
将猪按在板凳上,用刀刃割破脖颈,猪会嚎叫,挣扎,然后逐渐失去力气,鲜血流尽,痛苦地死去。
猩红的血,白花花的脂肪,开膛破肚的巨大尸体,一个个还泛着热气的血肉模糊的器官,和村民脸上的笑容。
第一次看到这些的沈绵怕极了,连饭都没吃,躲进被窝瑟瑟发抖。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久久不绝,他又饿又困,但一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那头猪凄厉的嘶叫声……
翌日清晨被父母从被窝里挖出来,套上衣服带出家门,沈绵脑子木木的,眼前的世界像是隔了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楚,行尸走肉般跟在父母身后。
行走,停下。
耳朵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扭头,眼前的雾气散开,他看到了满脸怒容的母亲。
母亲狠狠揪着他的耳朵,粗黑的眉毛高高竖起,嘴巴一开一合,唾沫星子溅在空气里。
大抵是在骂他。
但沈绵听不到声音。
村里的医生仔细检查完,说他是受了惊吓,父亲静静听着,一口气吸光了剩下的半根烟,用脚碾灭,然后拽着他到了另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沈绵不明所以,但当他看到男人提着鸡脖子和刀出来的时候,他知道了父亲想做什么。
他想逃,却被按住肩膀,硬生生定在原地,父亲掰过他的脸,带着烟味和土腥的粗糙手指扒开他的眼皮,喝道:“哭什么哭!胆子这么小,怎么做男子汉!”
鸡,鸭,兔……
割脖放血,扒皮开腹,小小的沈绵被迫看完了所有的过程。
他哭得满脸涨红,声嘶力竭,眼球因长时间无法闭合布满血丝,有风吹过,都像是刀割一样刺刺的痛。
“我不怕了。”不知过了多久,沈绵拽了拽沈父的袖子,“爹,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已经完全哑了的嗓子,听起来终于有了几分沈父口中的男子气概。
“哟,胆子练出来了啊。”
对面的男人抬头朝这边笑笑,手上的刀失了准头,没能割断气管,大白鹅吃痛疯狂挣扎,竟挣脱了桎梏,扑棱着翅膀朝沈绵冲了过来,在他腿上重重啄了一记,然后被沈父一脚踹飞。
血洒了一地。
白得了半边鹅,父亲喜不自胜,当晚就做了道好菜,将鹅腿放进他碗里,摸着他的脑袋夸他终于有点用了,那却是沈绵吃过最难吃的肉。
混着眼泪与胃酸,又苦又涩。
——
水果刀被他磨了又磨,很是锋利,平时轻轻一划,就是一道血口。
沈绵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但划伤和捅进去是不一样的,他的力气一直不算大,如果不能一刀毙命,江以舟会很痛苦。
沈绵不想要他痛苦。
手指颤得越来越厉害,他用两只手握住刀柄,试图阻止自己的战栗,沈绵深深吸了口气,将水果刀举过头顶,积蓄力气狠狠刺下——
但刀尖悬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玻璃阻挡,无法前进分毫。
沈绵咬住嘴唇,压抑的哽咽还是从喉咙里往外淌,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冰冷的刀刃上,碎成几瓣。
他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哐当。”
水果刀被甩在远处,沈绵捂着脸,失声痛哭。
“呜……”
江以舟被他关在这里也不生气,猜到他也是高中生时,还温柔地问他有没有不会的题,他可以帮忙,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迁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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