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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在她手边不远处,散落着几个棕色的玻璃药瓶碎片,尖锐的棱角在血水的浸润下,反射着吊灯惨白的光,像地狱里窥视人间的眼睛。
&esp;&esp;“妈——!!!”
&esp;&esp;十七岁的程砚,灵魂被这景象瞬间撕裂,恐惧像冰水,兜头浇下,冻结了四肢百骸。
&esp;&esp;他发疯般地冲过去,膝盖重重砸在黏腻的血泊里。他手忙脚乱地撕扯自己的t恤下摆,想堵住那个可怕的伤口,可温热的血液依旧汹涌地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
&esp;&esp;他试图抱起母亲,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让他双臂打颤。
&esp;&esp;“来人啊!救命!救救我妈!”少年凄厉的哭喊在死寂的房子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只有空洞的回音。
&esp;&esp;父亲程建明?那个男人此刻在哪里?在哪个男人身边?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带来更深的绝望和恨意。
&esp;&esp;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母亲背起,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每一步都溅起血色的回忆。
&esp;&esp;昏暗的路灯下,街道空荡得可怕,他把母亲小心翼翼地放在路边的台阶上,她软软地靠着他,血依旧在流,染红了他大半个肩膀。他冲到马路中间,朝着远处驶来的车灯疯狂挥手,嘶吼着,眼泪和汗水糊了满脸。
&esp;&esp;“停车!求求你停车!救人啊!”
&esp;&esp;一辆蓝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刺眼的远光灯打在他脸上。他拼命挥手,几乎要扑到车头前。车子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猛地一打方向盘,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他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路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
&esp;&esp;第二辆,第三辆……没有一辆车停下。那些冷漠的车灯像无数只嘲弄的眼睛,扫过他和他身边濒死的母亲,然后毫不犹豫地驶入黑暗。
&esp;&esp;此刻世界变成了一片冰冷的荒漠,他和母亲是被遗弃在荒漠中心的祭品。
&esp;&esp;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灭顶,他跪在母亲身边,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母亲毫无血色的手背上。
&esp;&esp;“妈……别死……求你了……”
&esp;&esp;就在这时,两道雪亮的氙气大灯划破了令人窒息的黑暗,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像一头沉默而迅捷的猎豹,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esp;&esp;车门打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跨了出来。路灯的光勾勒出他年轻却异常沉稳的侧脸轮廓。
&esp;&esp;程砚泪眼模糊地抬头,只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沉静得像寒潭,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锐利,瞬间落在了血泊中的邱颜身上。
&esp;&esp;来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他动作极快,几步就跨到邱颜身边,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那狰狞的伤口。随即,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外套,动作迅速而精准地将它用力按在邱颜手腕那道致命的伤口上,试图用布料和压力暂时堵住汹涌的血流,昂贵的面料瞬间被暗红的血液浸透。
&esp;&esp;“快!抬上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磐石般压住了程砚濒临崩溃的神经,他一边用力按压着伤口,一边迅速拉开后车门,眼神示意程砚配合。
&esp;&esp;程砚如梦初醒,巨大的求生欲压过了恐惧和绝望,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这个陌生的男人一起,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将他母亲抬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esp;&esp;男人动作利落地关上车门,自己迅速坐进驾驶位。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汇入车流。
&esp;&esp;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邱颜微弱的呼吸声,程砚紧紧握着母亲冰冷的手,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esp;&esp;“别怕,会没事的。”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按住伤口,用力压住!坚持住!”
&esp;&esp;车子在城市的夜色中穿梭,闯过了一个又一个红灯,将那些冷漠的街道和闪烁的霓虹远远抛在后面,最终刺耳地停在了市一院急诊大楼的门口。
&esp;&esp;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冲出来,迅速将邱颜接了进去,金属车轮滚过冰冷光滑的地面,发出急促而单调的“哐当”声,消失在亮着红灯的抢救室门后。
&esp;&esp;那扇厚重的门“嘭”地一声关上,将程砚彻底隔绝在外,世界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esp;&esp;他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充斥着绝望气息的长椅角落。手臂上、衣服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已经干涸发硬,黏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脱的耻辱的痂,他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esp;&esp;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后怕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心脏。高考?未来?那一切在母亲的生命面前,轻飘飘得像一粒尘埃。他只觉得累,无边无际的累,只想就这样沉下去,沉入无边的黑暗里,再也不用醒来。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esp;&esp;程砚木然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那个救了他母亲的男人。他手里拿着几张单据,脸上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沉静,像暴风雨后宁静的深海。
&esp;&esp;他在程砚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他齐平。没有了车内的昏暗和匆忙,程砚才更清晰地看清他的面容。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气质沉静内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书卷气。
&esp;&esp;“你母亲暂时脱离危险了,失血过多,但抢救很及时。”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穿透程砚耳中的嗡鸣,“医生在处理伤口和输血,需要观察。”
&esp;&esp;程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卸去后,是更深的茫然和虚脱。他该说什么?谢谢?可这两个字在救命之恩面前,苍白得像纸。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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