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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如果再年轻几岁,他也许还会替对方找借口,手机没电了,太忙了,没看到。可现在,他已经能够清醒地认识到一件事——如果那个人不回消息,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想回。
&esp;&esp;这个念头让他无比焦躁,那种熟悉的、被抛弃的恐惧又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凶。在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得到梁叙之任何回应之后,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正被梁叙之的“沉默”惩罚着的事实。
&esp;&esp;他开始拼命地审视自己,怀疑自己,用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反复折磨自己。安全感的缺失,带来的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越往深处想,他就愈发地感到懊恼和不知所措。
&esp;&esp;一定是自己做了错事,一定是这样。梁叙之刚开始对他坦诚相见,他却用那样的方式回应,对方一定后悔了吧?后悔对自己坦白了秘密和难处,后悔对自己放低了姿态,甚至后悔把自己带到了海边。还有车上的那通电话,会不会让梁叙之觉得自己又和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
&esp;&esp;他想起那天梁叙之打在他脸上的那一拳,那一拳那么重,是不是就因为梁叙之最讨厌看到他滥交的样子?如果梁叙之真的听到了秦一鸣的声音,会怎么想?电话那头的人一定下意识地觉得他又找了男人吧?这真的是短短一条短信就能解释得清的吗?
&esp;&esp;所有的这些可能性像石子一样劈头盖脸砸过来,他越想越觉得全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搞砸了一切。
&esp;&esp;做错事的孩子就要接受惩罚。他从小就痛恨这套逻辑,却又无法走出这套逻辑。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被那些细小却持续不断的石子划出伤口,每一次阵痛都反复提醒着他——
&esp;&esp;哥哥不要我了。哥哥又不要我了。
&esp;&esp;我就知道会这样。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esp;&esp;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扇关上的门前,门是他自己关的,可钥匙在梁叙之手里。这种感知让他既愤怒又无助。
&esp;&esp;伤口在绝望中溃烂着。
&esp;&esp;发疯
&esp;&esp;六月份的a市,晴雨不定,满城都是淅淅沥沥的潮湿。
&esp;&esp;已经半个月了。梁叙之没有联系过他,发出去的那消息像投进了一口枯井,连个回声都没有。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偶尔震动,是天气推送,是外卖广告,是各种无关紧要的琐碎信息。没有一条是梁叙之。
&esp;&esp;他今天得出门工作。外面还下着雨,又要随身携带设备,于是难得开了车。
&esp;&esp;拍摄地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对着整个a市的天际线。纪隋野到的时候,化妆间里正忙成一团。衣架推车堵在走廊上,线缆从脚底下蜿蜿蜒蜒地爬过去,有人蹲在角落里调灯,嘴里叼着没点的烟,化妆师拎着刷子满屋子大呼小叫,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esp;&esp;没人注意到纪隋野。
&esp;&esp;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黑色鸭舌帽,藏青色卫衣,工装裤,球鞋也是大多数人叫不上名字的小众牌子。肩上挎着相机包,手里拎着灯架和三脚架,像每个片场最不起眼的那种技术工。
&esp;&esp;“哎,你,”化妆师终于看见他,头也没抬,往角落里一指,“站那边去,别挡路。”纪隋野没说话,往旁边挪了两步。
&esp;&esp;他今天本来可以不来的。在日本那几年,他拍过voguejapan,拍过nuérotokyo,给好几个顶奢做过capaign,圈子里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少,但见过他本人的不多。他很少出现在片场以外的场合,不爱社交,不爱混圈子,拍完就走,从不在现场多待一分钟。回国之后更懒了,一年接不了几个活,要不是今天朋友开口,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esp;&esp;“你是今天临时调来的摄影?”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夹板,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行头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设备。“器材都带齐了?今天是财经人物封面,补光要匀,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esp;&esp;“带了。”纪隋野把包放下来,拉开拉链。
&esp;&esp;西装男没多问,转身走了。旁边那个年轻摄影师倒是多看了他两眼,目光落在他的相机上,又很快收回视线。
&esp;&esp;“你也是来拍的?”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更多是漫不经心。
&esp;&esp;“嗯。”
&esp;&esp;“之前拍什么的?”
&esp;&esp;“人像。”
&esp;&esp;“哦。”那人点点头,不再问了。他旁边的小助理嘀咕了一句:“连个助手都没有啊。”
&esp;&esp;那人“啧”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随后两个人聚在一起轻笑出声。
&esp;&esp;纪隋野没听见似的,蹲下来把灯架支开。棚里的主光已经有人架好了,三盏灯,标准的财经访谈布光。纪隋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把自己的灯放在角落里,开始调整高度。
&esp;&esp;“哎,你别乱动那个,”灯光师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那个位置我们调了半天了。”
&esp;&esp;纪隋野没停手,把灯架往右转了十五度,压低灯头,在灯前加了一层柔光布,又把功率调低了两档。灯光师刚要再说什么,看见他调完之后的光线,张了张嘴,没出声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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