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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esp;&esp;“咔。”

&esp;&esp;幼小的身体里，机械构成的心脏停摆。

&esp;&esp;卫一抬起头，望着阿粟来到南区的路。

&esp;&esp;空无一人。

&esp;&esp;像他的左小腿一样，空空荡荡。

&esp;&esp;

&esp;&esp;镜头慢慢后移，露出如小山一般的电子坟场，雾蒙蒙的天空呈现出铁一般的青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esp;&esp;冰冷、沉默、死寂。

&esp;&esp;让人喘不过气来。

&esp;&esp;白色的花朵在画面中越来越小，却仿佛一支不曾熄灭的残烛，静静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esp;&esp;尽管这个生命，只是一位复制人。

&esp;&esp;庄景深吸吸鼻子，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流，大概考虑到公共场合，庄导多少要点面子，没有哭出声，就看着监视器默默流眼泪。

&esp;&esp;坐庄景深旁边的彭洋：“……”

&esp;&esp;彭洋不忍直视，深深叹了口气，问助理要了包纸巾，一整个塞进庄景深怀里：“擦擦，你至于吗？”

&esp;&esp;“你不懂，”庄景深抽了几张纸，胡乱擦了擦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喊了声“咔”，说道，“我这是高兴。”

&esp;&esp;《机械之心》的剧本创作分了好几个阶段。

&esp;&esp;第一阶段是庄景深大学时期拍摄送去参赛的微电影《非人类法庭》，那时的他不过二十出头，上课摸鱼时完成了《非人类法庭》的初始大纲，一个人类把复制人当工具，却反被工具利用的故事。

&esp;&esp;世界观没有理清，只模模糊糊有个大体思路，前因后果一笔带过，结局戛然而止。

&esp;&esp;原本只想拍点东西过过瘾，去大学生电影节凑个人头，没想到竟然拿了个奖，这让庄景深萌生了将这个故事扩成长片的想法。

&esp;&esp;第二个阶段是在实习期间，庄景深每天早上眼睛一睁就在想世界怎么还没毁灭，天天看整顿职场的段子，但每天依旧生无可恋地按时打卡，实习工资已经很少了，全勤还是要拿的，蚊子再小也是肉。

&esp;&esp;这时候，庄景深扩写了《非人类法庭》的世界观，正式的名字没有取，主角也不叫卫一，不过同样是一个复制人，走的是龙傲天路线。

&esp;&esp;不满人类抛弃的复制人揭竿而起，偷偷取代人类的身份，掌控智脑，改造自身，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撒丫子从赛博朋克一路飞奔到太空歌剧，建立起前所未有的复制人帝国。

&esp;&esp;这一版理所当然地被庄景深压箱底了，构思到最后他发现他并不是在写一个故事，而是在宣泄对于现状的不满，里面的人物比他看过的最浮夸的小说还要刻板。

&esp;&esp;庄景深觉得可能是工作磨灭了他的灵气，就此打算封存内心不切实际的幻想，做个平凡的打工人。

&esp;&esp;第三个阶段就在庄景深已经成为了非常成熟的打工人之后，某天加班到凌晨，城市灯火通明，庄景深看着电脑上正在运行的程序，忽然产生了灵魂三问。

&esp;&esp;“我是谁，我从哪来，要到哪去。”

&esp;&esp;——我该怎么证明我活着的意义？

&esp;&esp;活着本身就是意义，庄景深想，如果一个只有三年寿命的复制人问出这句话呢？

&esp;&esp;尘封多年的剧本再次重启，庄景深趁着休班将大纲写了出来，完成了《机械之心》第一版本的粗略创作，郑重地为男主角取名为“卫一”，谐音“唯一”。

&esp;&esp;无论《机械之心》的故事线怎样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男主角的名字，和他追寻生命意义的执念。

&esp;&esp;同样的，卫一的心路历程也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变化。

&esp;&esp;人→复制人→人

&esp;&esp;在他还叫“卫逸”的时候，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认可自己作为“人”的身份。

&esp;&esp;得知自己是替身后，被卫家父母启动了销毁程序，扔到南区的电子坟场中，程序出了bug，卫一没死成，巨大的打击下，他满心都是愤怒，他甚至不知道“愤怒”这种情绪是不是存在于他的底层代码中，这让他看起来十分矛盾，可不管怎样，卫一都决定去质问、去复仇、去将这该死的命运撕碎，无论底层代码写了什么。

&esp;&esp;若是让卫一继续发生转变，那就必须要再加入一个人物。

&esp;&esp;所以小阿粟出场了。

&esp;&esp;出乎意料的是，庄景深并没有让小阿粟的死亡成为卫一复仇之路的推手，而是让卫一开始思考。

&esp;&esp;年幼的复制人安眠在电子坟场中，能证明他存在的竟然是另一个命不久矣的复制人。

&esp;&esp;那我呢？

&esp;&esp;卫一问自己。

&esp;&esp;“如果构成一个人的所有记忆都是虚假的，那这个人真正存在过吗？”

&esp;&esp;卫一，陌路的复仇者，在即将看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如此叩问自己的灵魂。

&esp;&esp;这句台词真正出现是在电影的最后，当前的卫一心里模模糊糊升起了这个念头，他抿着唇，手掌机械性地抚摸阿粟的头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南区的入口。

&esp;&esp;他在不切实际地期待，期待花开的时候，或许真的会有人站在那里，接阿粟回到念念不忘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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