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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楼生得到他自诩的超越时代的演技的方法,就是效仿东洋的那位画师良秀——将虚构变为现实。
他让我找到一位经历如同剧本中小梅的女子,我不负众望的找到了,天知道,她居然也叫小梅。
胡楼生说,这是天赐的机缘。
他按照电影的情节,安排人杀了她的全家,把她扔进青楼,然后观察她的反应,将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记下来,然后再一比一复刻到电影里。
这样看来,胡楼生真正的角色倒是吴四了。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胡楼生的人闯进了小梅的茅草屋,接下来就是满地的鲜血和飞起的头颅。
小梅哭的撕心裂肺,她抱着丈夫的尸体,绝望的面容扭曲,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心想,胡楼生也会做出这种表情吗?
小梅质问我们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在月黑风高的晚上,回应她的只有猫头鹰凄厉的叫声。
当胡楼生的手下一同扑向小梅时,她毫无李知君笔下的那种屈辱,嗔怒与绝望,她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竟然一把掰断了率先扑上来的壮汉的脖子。
她的手臂凸现出结实的肌肉,掰断壮汉脖子的手上是厚厚的老茧和凸起的青筋与血管,这是一个每天都要到农田里干活,每天都要操起农具与锅铲的真正的农家妇女的手。
我顿时笑出声来,嘲笑胡楼生的背道而驰——要知道他为了演好女人,之前还特地节食了好几天,原本就瘦削的身材现在更薄了,远远望去就像一张纸似的。
想到这,我又看了一眼身侧的胡楼生,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梅,口中还念念有词。我知道他记忆力惊人,曾经几千几万字的戏词通通过目不忘。
小梅后来的经历如剧情安排一样发展,但她遇到的“吴四”和“柳三郎”其实都是胡楼生手下的人,唯一不同的是,她最后的结局是被“柳三郎”推下悬崖。
我凭借极佳的视力看到了山崖下小梅的尸体,她的整个胸腔都向后折起来,脖子也断了,她的下巴应该脱臼了,嘴巴黑越越的张得很大,好像死了也要继续质问。
小梅身为胡楼生“表演素材”的使命已经完成,我在想,她是否会察觉到从某一刻起,生活中总是会出同一个男子的身影呢?
按照这样的方法,胡楼生又出演了几个角色,只是他再也没有反串过女人。
不知是老天保佑胡楼生,还是保佑那些被他选来当“表演素材”的人,他们都没有什么悲惨的经历,可能最痛苦的事也就是必须抛弃自己心爱的女子去当更有势利的人家的赘婿吧。
这些被胡楼生选中的“表演素材”们不可避免的有头脑聪慧者,他们发现生活中总会出现胡楼生的身影,借此看破了他的计划,想要找他复仇,然而胡楼生燕城戍卫司令族兄弟的身份显然比任何东西都好使,不接受他的赔偿的人,自然只好全部消失了。
在出演数个电影后,胡楼生创立了一个电影公司,名为柏舟。经过几年的运作,已然如烈火烹油般鼎盛。
我想,当今局势风云变幻,聪明人都应该收敛锋芒,慎重落子,然而胡楼生不这样,他靠着戍卫司令族兄弟的身份摆够了架子,结够了梁子,因此当司令身陨,军队作鸟兽散的消息传来后,胡楼生马上成了各路仇家的瓮中之鳖。
即使现在的他已经成为前无古人的天才演员和电影创作者,但这个身份不会在当今世界的游戏规则里为他提供一点儿帮助,他在这个世界眼中仍然只是一个戏子,没了他的司令,他连戏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下九流。
很快,柏舟电影公司便以“包乱祸心,夹带私货,意图叛国”的旗号被新上任的戍卫司令镇压。
胡楼生坐在我为他准备的用来逃命的马车里,还像个孩子一样掀起帘子观察路上的行人和车夫。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遭到三次暗杀和五次下毒了。
我无奈的把帘子拉上:“你知道我们是在逃命吧。”
胡楼生道:“我知道,我要好好记住自己现在的心情,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角色,就可以直接拿来用了,我也想多看看外面的那些人,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以后的表演素材。”
我打断他:“师父,你以后再也演不了戏了,你的电影公司已经玩完了。”
我本以为他听了我的话会消停一阵,但没想到居然丝毫不起作用,他还是依旧我行我素,只留给我一句:“且看你方唱罢我登场。”
夜晚,我们住在了不知明的山上的不知名的破庙里。
胡楼生说他肚子饿了,如果再不吃东西,那就不需要敌人动手,自己就饿死了。
我虽然确实知道这里的山上有些野果和兔子,却也不是任劳任怨的人,我让他答应我不要到处走,这样我才会给他找东西吃。
胡楼生道:“这里又没有人,我有什么理由乱走?我肚子饿成这样,我有什么力气乱走?”
这话说的倒是,于是我就出去给他找吃的。
山里的野果和野兔很多,我不费力气就抓到了两只,我把野果放在袋子里,拎着两只兔子的耳朵往回走。
走到半路,我闻到了浓烟的味道,远处隐隐有火花蹦出,我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脚步还是慢悠悠的。
果然,小破庙此时已经火光冲天,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包围了这里,他们被火势阻挡,无法往里进,只好站在外面,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射击。
我不小心踩到了落叶,发出了咔嚓的响声,霎时间,无数的子弹像我射来。
两只手都还拿着兔子,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只好放走一只,用腾出空来的右手在面前结印,一瞬间,所有的子弹都调转了方向,朝对方射去。
幸存下来的士兵像见到了鬼一样目眦欲裂,他们喊着什么:“是妖术!有妖怪啊!”就跑下了山。
我结了个防护罩,悠哉悠哉的进入着火的寺庙,这里本来就破,被火一烧就更破了,黑色的木梁掉下来,横在大殿中央。
我喊了一声:“师父,你死了吗?”
胡楼生倏的从石像后探出脑袋:“我看出来了,这石像是罗浮娘娘。”
火舌舔舐着罗浮石像,胡楼生周围已经被火焰包围了,里面的人无法出来,外面的人无法进去。
我说:“师父,你要被烧死了。”
胡楼生不说话,反而在火焰的包围圈里走起莲步,他摆出兰花指,唱道:“人生如寄,闻乐不乐何也。休忆人间,相逢未央…”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他唱过戏了。
在熊熊烈火中,胡楼生原本苍白的脸居然被映照的红润起来,我忽而想起他那个知己画师被锁在王车里的女儿来。
一股莫名的冲动袭来,我鬼使神差地说道:“我能祝你脱难,还能保你长生,你愿不愿意?”
胡楼生停止唱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就知道你是海里的妖怪变得。”
其实我才不是,但我懒得纠正他,我又问道:“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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