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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清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这是你家传的东西,我不能要。你好好收着,将来——”
“没有将来。”段谨打断他,声音轻而坚定,“臣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臣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无牵无挂。这枚玉佩,是微臣家里唯一留下来的东西。父亲临终前跟我说,要我把它交给最重要的人。”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微臣想了很久,最重要的人,臣在这世上,好像也只有王爷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极了。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有县衙前头差役们说笑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朦朦胧胧的,传不进这间屋子。
萧云清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直接红到耳根,血滴似的。
他微微侧过脸去,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连那颈子都染了淡淡的绯色。
“你……”萧云清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胡说八道什么……”
段谨自己也红了脸,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往小王爷那边推了推,认真地道:“臣没有胡说。王爷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它。微臣……没什么好东西能给王爷的,只有这个了。”
萧云清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来,手指微微发抖着,把玉佩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收下了。”
就四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话。
可段谨看见他的耳垂红得像要滴血,连握着玉佩的指尖都是粉红色的。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甜又涩的气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破了土、发了芽。
段谨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可脑子像灌了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看小王爷,只好把目光落在桌上的檀木匣子上。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柳成的大嗓门:“大人!大人!不好了!啊不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段谨和小王爷同时往门口看去。
柳成一头闯进东跨院,被院门口的侍从拦了一下没拦住,已经冲到了屋门口,气喘吁吁地拍着门板:“大人!朱老通让小的来报,说那个什么泥……水……水泥!成了!真的成了!”
段谨愣了半拍,随即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晕一瞬间被狂喜取代:“什么?你说什么?”
“水泥!朱老通说您让研究的那个方子,昨晚最后一炉烧出来,凉透了之后拿水一和,今早干了比石头还硬!朱老通自己都不敢信,拿锤子砸了好几下,纹丝不动!他让人来报,说请大人务必亲自去看看!”
段谨一把拉开门,抓住柳成的胳膊:“真的比石头还硬?”
“朱老通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说成了那就是真的成了!”
段谨回头看向小王爷,小王爷也正看着他,方才那点羞赧已经被惊喜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快步走过来,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段谨的袖子:“水泥?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修河堤、铺路、盖房子都能用的东西?”
“对!”段谨的声音都变了调,兴奋得像个孩子,“王爷,微臣跟您说过的,如果用寻常的石灰和三合土,修河堤撑不了几年就要垮。但水泥不一样,它遇水凝固,不怕泡不怕冲刷,用在河堤上……”
“别说了,”小王爷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我们快去看看。”
段谨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下意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又像被烫了似的松开。
小王爷没有回头,但他分明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柳成跟在后面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他怎么感觉,大人和王爷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县衙大门,穿过县城的主街,往城西奔去。
大约跑了两刻钟,他们就到了城西的几座官窑处。
地面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一堆又一堆的粉末,一个七十来岁,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老汉正蹲在其中一堆粉末前,旁边围了七八个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段谨勒住马,翻身下来,顺手想扶小王爷一把。
萧云清没接他的手,直接从马上往下跳,结果脚下一个趔趄,段谨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腰,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衫贴上去,两人同时一僵。
萧云清飞快地站稳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径直朝朱老通走去。
段谨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把那股酥麻的感觉压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朱老通早就听见马蹄声,站起身来,满脸的褶子里全是笑,远远就喊:“大人!成了!真的成了!”
他指着地上那块灰色的、像是石头又不是石头的东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大人您看,按您的方子,石灰石、粘土和其他材料配好,终于烧出了水泥粉。昨儿傍晚小的拿水和了一团,抹在这块砖头上,今儿早上一看,硬了!拿锤子敲都敲不碎!”
段谨蹲下来,拿起那块被水泥牢牢粘住的砖头,翻来覆去地看。
水泥凝固后呈现出一种青灰色,质地致密坚硬,和砖头咬合得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似的。
他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匕首,用力刮了几下,只刮下浅浅一层粉末。
“锤子呢?”段谨问。
朱老通递过一把铁锤。
段谨抡起来砸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那块水泥纹丝不动,连裂纹都没有。
段谨举着锤子的手微微发抖,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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