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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窑洞里的铃声像催命铃一样响起,震动墙面,周小禾从噩梦中醒来,大口喘息。
她刚刚梦见自己还在青牛村,娘亲坐在院子里纳鞋,跟邻居的大娘唠着家常;父亲在地里干活,将秧苗插得整整齐齐。
然后天突然暗了下来,涌出一群长着三个脑袋的猎犬,它们见人就咬,扑倒了父亲、母亲,也扑倒了自己。
缓了一会儿,眼前是黑黢黢的一片,她取来打火石,点亮壁灯,摸索着从杂草堆里取出一封信来。
信是两个月前收到的,她已经有两年没收到家里的信了,因此十分宝贝,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才能感到安心。
爹爹说,家里一切安好,他们还给她生了个弟弟。只要她好好干活,家里就会一直收到灵石,再也不用过以前的苦日子。娘亲不用再挑灯帮人家做活,爹爹也可以休养生息。
信的最后写道:囡囡,好好努力,家里都靠你了。
周小禾看到信的内容时,有些兴奋,也有些沮丧。
她兴奋于自己的努力让家里的生活好了起来,没日没夜的劳作没有白费。
也为爹娘生了个弟弟感到一丝丝沮丧,心里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响:她……她也好想回到小时候,爹爹、娘亲都是那么的疼她、爱她。
周小禾,你已经十七岁了,怎么能还有这么不成熟的想法呢?
你要好好干活,那样爹娘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进了万器宗,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呀。
周小禾掐了自己一下,把信重新叠好,放回角落。穿上辨不出颜色的衣裳,将油灯吹灭,走出窑口。
早餐是一碗黑乎乎、黏糊糊的粗粮,咸得齁人,搭配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子——在炙热的窑洞里,水分总是迅蒸。
七年了,不管是闷热,还是又硬又咸的食物,她都已经习惯。
所有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安静的进食。
周小禾听不见,也不会说话,但这并不妨碍她在这里生活。除了最开始来的那段时间,每个人都会被这里压抑的环境击溃,变得沉默寡言。
强大的工作强度让他们失去交流的欲望,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工作……无止境的工作。
崩溃的人、反抗的人都被喂给守卫养的灵宠猎狗,周小禾梦里那个长了好多个脑袋的怪物,就是对猎狗恐惧的投射。
为了杀鸡儆猴,管事会特意在所有人面前,给叛逃的犯人执行死刑。
第一次见证的时候,她才十岁出头,每天都因此噩梦不休。
曾经从梦中醒来,会被娘亲抱在怀里,温柔哄睡的日子,像上辈子一样遥远。
慢慢的,她和所有人一样,麻木了。
师傅告诉她,只要自己听从安排,家里的爹娘就会过上好日子,在万器宗干活,赚的灵石凡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周小禾想跟师傅说,她不赚了,能不能回家?可是进入黑火窑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师傅。
她说不了话,也不敢去找管事表达,她害怕落得和那些反抗的人一样的下场。
至少,时不时还有外面的信件进来,不是吗?每年,她也都被允许写一封信出去。
下次写信的时间就快到了。
她期盼着那天到来,又可以和爹娘说话。即使她不敢说自己在这边过的不好,即使她也不知道……信件真的能出去吗?
铃声引起地面轻微的波动,周小禾就是靠这个来判断时间。
她把碗筷放回指定的位置,去到自己职司的地方。
七年以来,杂役换了一批又一批,她之所以能够一直坚持下来,是因为她的工作相对来说要轻松一些。
师傅说,她的能力非常特别,能够隔着石皮判断矿石的纯度。教她运用这个能力,是玄冶对她唯一的教导。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筐筐运来的矿石探查一遍,按纯度和类型的不同分门别类。
她的手早已磨出厚茧,裂了又长,长了又裂,但她不觉得辛苦。比起那些去最炙热的地下挖矿的人,她已经很轻松了。
下矿的人,每天都有一部分意外死去。
摸到一块石头的时候,周小禾的手触电般缩回,石头便落在地上。
她四下看了看,所有人都在专注的工作,没有人注意她。
利用搬运石头制造出来的视野盲区,她把那颗小石头收进了袖口。
……
阿勇是一年前来的,他身子瘦弱,被分配到最危险的挖矿区。像这样的情况,通常很难活过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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