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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未出嫁时阿姐送我的。”
赵琦道:“你同信一起送过去,阿姐看到它,便知道是我了。”
毛遂接过来看。
半梳玉质一般,做工平平,款式亦是六国常见的玄鸟衔珠,便收下玉梳。
“敢问夫人,夫人阿姐家住陶邑何处?”
毛遂道:“夫家是陶邑哪处豪族?”
赵琦目光闪躲,心虚道:“阿姐之夫是......是穰侯之孙。”
“穰侯是秦人,夫人给他送信,是要——”
毛遂眼皮倏地一跳。
赵琦立刻道:“我没有私通外敌!我的信是给阿姐的!”
“若知夫人阿姐是穰侯孙妻,遂断然不敢应承此事。”
毛遂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把信与玉梳推给赵琦。
在这种秦军攻赵的紧要关口,他不能冒半点风险。
赵琦推开书信,气得跳脚,“你又要背诺了!”
“你不送我去陶邑也就罢了,如今就连送信也不行了么?毛先生,你方才可是说过的,诺不轻许,你不负人的!而今却一再背诺,实非君子所为!”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救你家主人!”
赵琦怒极,口不择言道:“这劳什子的赵秦之战打得没完没了,倒不如城破归秦,省得日后我儿子也要上战场!”
毛遂脸色微变,“夫人!”
“怎么,我难道说错了?”
赵琦冷笑,“先是长平,再是邯郸,赵国的儿郎都要打尽了!黔首的存粮乃至种粮都耗尽了!阿兄已许多不曾来送粮,怕也是凶多吉少。可如果长平之战赵地便归秦,我这会儿还有个阿兄。哪像现在,孤儿寡母寄居山野,回邯郸不得,去陶邑不能,整日提心吊胆,不知何时殒命!”
毛遂额上青筋直跳。
歪理,全是歪理。
身为赵人,怎能盼着赵地归秦?
可他又清楚知道,赵琦所说并非虚言。
秦军围城数月,邯郸早已粮尽,守城的儿郎们不是战死,便是饿死。城中的黔首,更是惨不忍睹,易子而食之事屡见不鲜。
倘若赵国在长平之后便被白起一战灭国,或许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人间惨剧。
可是,那是他们的国家啊!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国土啊!怎能强敌来袭,便将疆域拱手相让?
——他做不到。
他会为他的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
“夫人既知长平,便该知晓被白起屠戮的四十万儿郎。”
毛遂指腹紧紧捏着书信,声音一点点变冷:“夫人想降,秦王便一定会收吗?夫人难道不怕,邯郸沦为第二个长平?”
赵琦反唇相讥,“现在的邯郸难道不是第二个长平?”
“不,现在的邯郸比长平更惨烈。长平之战只是被坑杀,可现在的邯郸城,黔首们在吃自己和别人的孩子!虎毒不食子,可黔首们被逼得连禽兽都不如了!”
毛遂身体一僵,说不出话。
他本该能说的。
他有一张利嘴,能把人驳得哑口无言,可面对赵琦所说的血淋漓事实,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因为他知道,赵琦之言皆是事实。
现在的邯郸城,惨烈更胜长平,说句人间炼狱都不为过。
毛遂攥紧书信,又慢慢松开。
上前半步,把书信与玉梳放在案上,而后躬身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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