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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渣男转学19（第2页）

宋容容脸一热。

以前她从没跟同桌闹过矛盾，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都是贺霖不好。

起来时她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之前还觉得他这人挺温和、挺好说话的，现在只觉得他阴晴不定、阴阳怪气、小肚鸡肠、毫无度量，而且还渣，大渣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门，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定。谁也没有吭声。

六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漫过来，明晃晃地铺了一地，把米白色的地砖照得发亮。

两个人并排站着，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宋容容往旁边挪了挪，跟他拉开更远的距离。

走廊另一头传来英语课的朗读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

晨光像水流似的，沿着米白色的地砖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光线的边缘停在宋容容的鞋尖前，又往前挪了一小格，把她小白鞋的鞋头照亮。

宋容容忘记带书出来，站着无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砖上的光。

她左手压在后腰和墙壁中间，掌心贴着微凉的墙面，整个人的重量微微往后靠。

右手伸进阳光里，慢慢地转了转手背。阳光把她的手指照得透透的，指缝中间均匀地透出橙红的光。

她弯了弯手指，又伸直，在光里做出各种形状，小狗的耳朵，小鸟的翅膀。

自己一个人玩起来了。

贺霖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从周六那天大雨回家之后他就一直烦。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毕竟不可能让保姆伺候他。

浴室地砖滑，他打着石膏的那条腿又使不上力，起身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在浴室里摔了一跤，屁股重重地磕在瓷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在地上坐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坐在地上咬着牙，手撑着湿漉漉的瓷砖，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艹，他当时暗暗骂了一句。

自从来了这个城市之后哪里都不顺，又断腿又摔跤又被人误会，明明那天出门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然后碰见宋容容，又碰见许风，心情就更差了。

贺霖正兀自盯着宋容容手的影子出神，那手的影子在光里微微晃动着，像鱼在水里游。

宋容容是个脾气向来就消了的人，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罚站罚得有点犯困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贺霖偏过头看她。

“许风到那里有可能会被打击。”宋容容直勾勾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刚才的敌意了，只剩下一种认真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探究。

贺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我说的是真的。”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墙面上。

“那边的学生，大家的成绩其实都差不多，过得去，也还好，但真正比拼的是课外的。普通的那种编程班、英语课就不说了，从六岁就要开始学。还有很多体育项目、艺术特长，家家都有自己的办法。有些成绩不太好的就走体育保送，实在不行的给国外的学校捐点钱也能直接进去。”

他顿了一下：“像无人机这种特长，看起来是条路子，但其实很吃背景。你看它分在体育那一类就知道了。体育能出头的有几个？”

“无人机配件很贵，真想出头还要去国外参加赛事。许风英语差成那个样子，我感觉他连几句完整的英语都说不利索。他现在还行是因为年龄小，圈子还没打开。等他去了北京，看到人家有钱的孩子，动不动就是几十万的设备，又去国外比赛，国外淘配件，他可能真的会被打击到。”

贺霖也知道自己刚刚确实阴阳怪气许风不太好，这会儿有了点儿缓和的趋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认真跟她解释，而不是在赌气：

“其实走特招肯定比他参加高考好，他高考未必能考到那个学校。只不过他如果真的是去了那种夏令营、特长班，那里的氛围挺恐怖的。现在高考大家都对学习不感兴趣，你努努力可能就超过别人了。但到了一个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感兴趣的地方，背后还有无穷无尽的资源供给……很多东西到了那个层面就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解决的了。资源、圈子、信息差，那些东西会把人分成两拨。”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走廊的光缓缓前进了一小格，彻底将阴影压缩在最小范围。

他在上海确实见过一些人，凭借兴趣特长保送进来，很快就发现一片全新的天地。

在他们那个小城市，靠刻苦、靠一些天分得到的东西，在另一些人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他们可以用钱请最好的教练，去国外参加最顶级的比赛，有专门的团队研究规则、应对评审。

他想起一个学钢琴的同学，家里直接请了国际大师一对一教，每一次国际比赛都有专人对接，告诉她这个评委喜欢什么风格、那个评委看重什么细节，连怎么跟人交际应酬都有一套流程，所以一路拿奖——那些东西，不是穷人能接触到的。

宋容容皱皱眉，下意识不信。

可她隐隐觉得贺霖说的可能是真的，他毕竟从上海来的，见过的东西比她多，他说的话就算不好听，也有几分道理。

“除非他真的天分很出众，可天分出众也需要别人支持的。这次只是在北京。以后北京那些孩子可都是要去国外夏令营的，他能去吗？我们这一批英语就跟母语一样，他英语完全跟不上。”

宋容容顿了顿，声音闷闷：“可是许风是真的喜欢啊。他真的很喜欢无人机。喜欢就会有热爱，热爱应该就能克服一切吧？”

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叶子被风翻动了一下，光影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贺霖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慢慢摇了摇头。

“喜欢不只是享受。”贺霖直勾勾盯着前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上，“如果喜欢是享受，那充其量只能算作兴趣。兴趣是轻松的、自由的，想拿起就拿起，想放下就放下。但喜欢——喜欢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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