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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杳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后颈一阵钝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股催情香的热意还没有完全褪尽,在她体内余韵未消地游走着,让她浑身又软又热,连抬手的力气都有些勉强。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拢。
这是一个地牢。
四壁是粗糙的灰石,泛着潮湿的水光,头顶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微弱地摇晃着,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种阴沉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暗色调里。
角落里堆着几捆霉的稻草,石壁上嵌着铁环,铁环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腐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铁腥味和某种甜腻的、让她胃里直翻腾的香气。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现自己没有被绑住。大约是那些黑衣人觉得她中了催情香又挨了一记手刀,短期内醒不过来,便直接扔进来了。
苏杳缓了缓神,目光慢慢扫过四周——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地牢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不止她一个人。角落里蜷着几个年轻女子,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有的侧躺着背对所有人一动不动,还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灵魂已经从这个地方飘走了。
她们的长相都很出挑,各有各的美法——清秀的、温婉的、娇艳的、楚楚可怜的——可此刻这些漂亮的脸蛋上大多只剩麻木和恐惧。
苏杳的心沉了下去。她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腿脚还是有点软,但金丹后期的底子让她的恢复度比普通快了不少。她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
那个角落的阴影比其他地方都要浓重。而在那片影子里,蜷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墨色的长散落在肩头和石地上,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五官精致到了几乎让人目眩的地步——眉是远山的青黛,眼尾微微上挑,眼睫又长又密,在昏黄的油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秀,嘴唇带着一层浅淡的、像桃花瓣一样的粉色。那张脸的美是雌雄莫辨的,美得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却偏偏罩着一层让人心里毛的、过于沉静的冷淡。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
苏杳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后背蹿起一阵说不清的寒意,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瞳仁漆黑得几乎不反光,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可他的表情却很乖巧——微微歪着头,睫毛扑闪了两下,唇边甚至浮起一个浅浅的、人畜无害的笑意。
你也是被抓来的吗?他的声音清甜柔软,带着一股子纯然无辜的少年气,他们把你关在这里多久了?
苏杳在他面前蹲下来,摇了摇头:我刚来。你呢?
少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可怜又无害:我比你早一些……大概两天?他们给我吃了什么药,我浑身都没力气,想跑也跑不了。
他说话时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苏杳,黑得亮的瞳仁里映着那点微弱的油灯光,眼底什么情绪都看不分明,却叫人无端地想靠近。
苏杳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明显单薄瘦削的身形,心里的警惕稍微松了半分。
别怕,她放轻了声音,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少年听了这话,歪了歪头,忽然朝她凑近了几分。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兽般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意味,离她近到能看清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苏杳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冷雪和草药混合的气息,和温晏那种清冽的药草香不同,这个少年的味道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苦的尾韵。
姐姐,他叫得很自然,甜软的嗓音落进她耳朵里,像有一颗糖在舌尖化开,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苏杳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微微后仰,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
催情香的余韵还在她体内游走,让她对肢体接触的敏感度比平时高了不少,少年靠得这么近,那股冷雪般的气息又幽幽地钻进来,让她心跳快了好几拍。
你……离我远一点。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肩头时,她觉他的身体比看上去更瘦,肩胛骨隔着衣料都能摸到凸起的轮廓。
少年被她推开时顺从地往后退了退,却顺势伸出一只手,极轻极快地勾住了她的袖口。
他的动作很小,带着一种怕被推开的、讨好式的试探。修长的指尖捏着她的袖角,微微颤抖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垂着眼睫,声音又低又软:这里好冷……只有姐姐你身上是暖的。你别走远好不好?
苏杳低头看着自己被勾住的袖口,心里那根弦被拨得微微颤。
她想说自己也被下了药浑身烫,可看着他缩在阴影里乖巧又可怜的模样,那句话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
少年见她没有拒绝,眼睫飞快地抬了一下。那一瞬间苏杳分明看见了他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光。
像是看见猎物的蛇慢慢眯起了眼睛——可那光消逝得太快,等她再看过去时,他又变回了那个乖乖蜷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勾着她袖角的无害少年。
我叫谢泠,他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姐姐你叫什么?
苏杳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脱身,随口答了一句:苏杳。
苏杳姐姐。谢泠把那两个字放在舌尖上轻轻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特别的东西,念完之后他的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苏杳后脊忽然又凉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凉意的来源,地牢的铁门外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油灯猛地晃了一下,火光在石壁上投出扭曲的、跃动的影子。角落里那几个女子缩得更紧了,有人出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苏杳握紧了拳头,金丹后期的灵力在掌心缓缓凝聚。可她才一动,那股催情香的残余热意便又翻涌上来,烫得她指尖麻,刚刚凝聚的灵力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散开了。
谢泠还在勾着她的袖角。他望着她握拳时微微颤抖的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像浮起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是担忧还是别的——然后他极轻地、像羽毛一样地说了一句:
姐姐别怕。
他的声音软软的、乖乖的,像在最平常地安慰她。可苏杳却忽然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像变得更明显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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