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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息石不光石子儿抛得快,它那张嘴更快,骂骂咧咧说个不停:“太慢了,蜗牛都比你快,就这刀法,你砍得中谁?”
“我当初还觉得苏知好笨,结果……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批!”
“没吃饭吗,这么点儿力气?连这么小的石头都劈不碎,真是连苏知好都不如。”
苏知好:“……”
你骂就骂,咋还带上我呢!
“洛桑桑那瞎子都比你们瞄得准!”
小火鸟立刻扬声:“啾啾!”
它哪里是打抱不平,分明是在高声附和:石矶娘娘说得都对!
而它们口中的“瞎子”洛桑桑,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指尖捻叶,缓缓吹着一曲安神小调。
从早到晚,昼夜不停,唇瓣早已磨破起皮,渗着淡红血丝。旁人几番劝说歇息,她都只是摇头不肯停,只说心中曲调日渐圆融,每一次吹奏都似水滴石穿,细细打磨着困扰她多年的那层瓶颈。
她心底已有预感,用不了多久,便能冲破桎梏。
她十年前就是筑基期大圆满。
却在即将突破之际道心崩塌,滋生心魔,修为不进反退。
如今好不容易走出来,她一定要突破那层瓶颈,迈入金丹之境。
苏知好劝不动,便也不再劝了,只是她觉得洛桑桑无法使用乐器这个事情还是得解决,她音律一道有如此天赋,不该被埋没。
“她这状况,应是元神被人下了禁制。”
古樟已在一旁静听了三日乐曲,方才亲眼见洛桑桑试着抚琴,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竟生生摁断了数根琴弦,才缓缓开口,“只可惜我们镇魔卫本就常年受煞气侵扰,元神混乱不堪,根本无力替她解这元神层面的禁制。”
说到此处,古樟转头看向苏知好,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这句话她在心里憋了三日,此刻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句道:“你既还是个灵修,天赋又如此出众,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筑基,元灵实力更是不俗……”
小小石灵,在刀气纵横的芦苇荡里来去自如,还能抛出数不清的石子儿供镇魔卫炼刀,相比起来,只能在旁边啾啾叫的小火鸟显然差了太多。
古樟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扯下这身镇魔卫的衣甲,去中州找个正统修真门派,安心拜师修行吧。”
“镇魔卫……”她轻轻一叹,“终究救不了天下苍生。”
以妖魔血肉淬炼修为,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绝路。
走到最后,人性会一点点被魔性吞噬,理智尽失。镇魔卫实力越强,被侵蚀得便越深,神志也越发混沌癫狂。
他们找不到根治之法,只能靠安神、疏导勉强压制,而这些还必须仰仗灵修,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无法从根源拔除隐患。也正因如此,镇魔司始终被各大灵修宗门掣肘,抬不起头。
此番她得罪了仙盟与天衍剑宗,回到镇魔司必受重罚。
她索性将所有罪责,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一个高阶银卫,斩杀深渊白蛇,可比一个小小铜卫有说服力得多。
上头念及苏知好天赋罕见,不愿埋没人才,在有人主动顶罪过后,便愿意护她周全,甚至给了她前往中州述职、入镇魔塔接受气血灌顶的机缘。
只是即便如此,古樟也不愿苏知好再困在镇魔司这条绝路上。
她自袖中取出一支银簪,递到苏知好面前:“我与百炼宗一位长老有旧,你持此簪去找他,凭你的资质,求他收你为亲传弟子,他只会感念我的人情。”
苏知好抬眼,平静问道:“百炼宗有渡劫期修士坐镇吗?”
古樟本还满心怅然,闻言当即瞪她一眼,脸上的腮纹都气得张开了:“小丫头心气倒是不低。普天之下,渡劫期大能寥寥无几,有此等强者坐镇的皆是顶尖大宗门,我哪有那般通天门路?”
她越说越气,“我要是真有,我还犯得着当什么镇魔卫?把自己炼成这副鬼样子!渡劫期大能手里随便透三瓜两枣,都够我打通经脉踏上灵修之路了!你看不上便算了……”
说着便作势要收回银簪,动作却慢得很,分明是盼着苏知好接过。哪料这孽障当真无动于衷,弄得她收也不是,递也不是,一只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她僵在空中的手微微抽动,真是恨不得扇这孽障一巴掌。
苏知好又问:“镇魔司有渡劫期吗?”
古樟沉默片刻,沉声应道:“有一位。镇魔司云荒总指挥使,已然……”她深吸一口气,“自我封印三十年了。”
那位大人魔性过重,随时可能失控堕魔,纵然实力通天,却也可怖至极。为了不祸乱人间,他在尚且清醒之时将自己封印,除非妖魔至尊现世、苍生倾覆,否则绝不会出关。
听完这话,苏知好当即掸了掸身上的黑袍,挺直脊背,语气干脆:“我就爱这身镇魔卫的皮,斩妖除魔,人人有责!从我做起,义不容辞!”
口号喊得震天响。
差点儿就来上一句,我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古樟嘴角狠狠一抽,不由分说将银簪硬塞进她手里:“少贫嘴。这簪子,你无论如何都要替我交到他手上。”
苏知好狐疑地眯起眼,直直盯着古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对这位上司印象不错。女子修炼妖魔血肉吞噬本就更为艰难,可古樟修至这般境界,元神却远比旁人清醒温和,可见其意志之强、韧性之足。她看着行事粗犷,心思却细腻周到,在镇魔卫里已是极难遇上的好说话之人。
古樟横了她一眼,故作随意道:“还不是你先前收的那些宝贝,回去少不了要挨罚。这次我替你扛了,多分我些好处,别让我白受罪。”
苏知好当即一拍腰间储物袋:“那一千块上品灵石我半块没私藏,最后你只分了我一百块,都在这儿,你要便全拿去。”
古樟沉默片刻,伸手取走一半灵石,沉声道:“你这性子太敞亮,别对谁都这般大方,早晚要吃大亏。”
“自然不会对谁都大方,若非大人出头,咱们这点东西早就保不住了。”苏知好笑眯眯地道。
古樟望着远处翻涌的芦苇,缓缓开口:“明日我便带着我那些人先回镇魔司。你往中州述职,路上慢些,好好想想我那日说的话。真等踏入中州地界,再想脱下这身镇魔卫的衣袍,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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