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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证据在钱母手中。”沈青看向萧翀,“我不敢收,更不敢递。”
“你怕连累天工司上下?”萧翀终于开口,眼底凝着风暴,声音沉冷如冰。
“是。”沈青答得干脆,“我怕。”
萧翀盯着他沉默几息,缓缓道:“若我没猜错,这阴谋……是指向我的吧?”
沈青伏在地上,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南初心头寒意阵阵,莫名便想到了南府祠堂上对萧翀那场指控。
萧翀站了起来,绕到沈青跟前,半蹲下去,一手握住沈青胳膊,将他拉了起来:“你这份好意本帅领情,但你不该来寻我。”
萧翀看向门外,朝守卫道:“带他去隔壁,叩请孙监军。”
作者有话说:
我要加紧收束栾城线,握拳,本周作业完成80%
第83章
钱伯钟家里,灰扑扑的土坯房年久失修,因着日前那场豪雨,房顶上甚至生出了几棵草,院墙塌了一截,木质的院门半开着,聊胜于无。
沈青谨小慎微领着几个人匆匆进了院。这些人里头,首先是孙守成的贴身内侍蓝鹤,其次是崔琰,常赢握着剑跟在最后。
沈青的妹妹沈姝从支开的窗户里见到来人,起身迎出来,喊了声“哥哥”,这才垂着头站到一旁,朝一行人福了福,打帘引他们进去。
那屋子虽开着窗,可甫一踏入,崔琰便觉一股混合着腥膻、朽败和药气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目光擦过外间角落里的夜壶,崔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里间,陈怀鉴正守在榻旁,见到来的是崔琰,面色有一瞬的难看,一言未发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被褥下枯瘦灰败的老太太的脸。
沈青上前轻轻唤她:“阿婆,醒醒,有人来看你了。”
几声呼唤之后,榻上的老人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睛狭长、浑浊,好似是死的,缓了一会儿,才轻轻转头,看向站在榻边的几人。
沈青一字一字,说得又清又缓:“阿婆,这几位是天工司里管事的,你不是有要紧事吗,可以跟他们说。”
老人的视线从面前几人脸上一一看过去,苍白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吐出一句气音:“怀鉴……”
陈怀鉴听到老人叫他,连忙从人群后站出来,凑到老人跟前。
被子里伸出来一只瘦到皮包骨的手,只微微抬了抬,指着满屋子人道:“他们……”
陈怀鉴握住那只枯手,郑重道:“他们是现下说了算的,阿婆你说罢。”
老人重重喘了几息,望着一群人,含糊道:“你们……谁做主?”
蓝鹤闻言上前一步,微微倾身:“跟我说罢。”
老人又看了眼陈怀鉴,这才抽出手,指向了屋内唯一一只老旧的木柜:“拿来吧。”
沈青闻言去搬那柜子,常赢搭了把手,把它挪去了一旁,露出底下一块明显松动的地砖。沈青弯腰抠开,从里面取出一卷油纸卷着的纸筒,递向老人。
老太太摆了摆手,指向蓝鹤,沈青便又将东西递到了蓝鹤手中。
老太太看着蓝鹤,吃力道:“这是我儿子留下的。一模一样的东西,他做了两份。”说完便有些重地喘息,仿佛每个字都极耗力气。
蓝鹤几人已从沈青的通报中,知晓是这是何物,此时便小心翼翼揭开了外层油纸,里面确然是天工司绘图专用的纸张,厚厚卷在一起。他看了眼崔琰,俩人一人一头,小心展开了其中一份,虽都不甚懂,但那清晰的箭头、尺寸标注、锻造及效用说明,确是再清楚不过地昭示着这是何物。
这等东西,按制,不能出现在天工司之外的私人私地。
蓝鹤问道:“另一份,在哪里?”
“我儿子没说。”老人喘了几息,浑浊的眼睛泛起了潮意,“他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叫我好好活着,等到真不行的那天,便把这东西,交给……陈怀鉴。是我拖累了他啊……”
蓝鹤卷起文卷,在榻前蹲下身去,凑近老人道:“为何是你拖累?你儿子又因何做这个?”
“他没说,他从不同我说。”老人眼里淌下浊泪,“可我就是知道,是为了我,除了我这个……没用的娘,我的儿,还有什么需要顾忌啊。”
蓝鹤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才又道:“你儿子……听说是得了伤寒……”
老太太点头,又摇头,最后只含糊不清地哽咽:“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儿啊……”
在老太太沙哑又悲戚的哭声里,沈青带着一行人出了那间土坯房。陈怀鉴晓得这事才刚开了个头,便也跟了出来。常赢最后一个出屋,临走将一只灰布荷包放在了被挪开的那只柜子上,对一旁的沈姝道:“主帅的一点心意。”
静观堂中,萧翀、卫挚、陈翎已候了多时。
栖霞庄那四口箱子贴墙放着,其上封条完好如新。萧翀在那几只箱笼前踱了几步,唇角挑起一抹冷弧。
箱子里的东西,卫挚在南府祠堂时,是大体看过的,确是有军械图,有些还标着试铸批次,任谁看起来,都有要付诸实用的意图。但瞧见萧翀唇角的冷笑,思及他避嫌不接手沈青的密报,反而要三方共审,卫挚托着茶盏的手便有些僵硬,不免怀疑那些私改图纸的真实性。
倘若这最要命的“证物”都是假的,那其它即使“真实”的证物,便都是假的。
卫挚眼里闪过一丝寒意,瞥向陈翎,不安和质疑显而易见,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魏荣,究竟能否信得过?
陈翎很想说,魏荣所指非是空穴来凤,诸如萧翀私藏前朝太子妃,私藏开物志,勾连王岱山,在西渚生杀予夺,栾城势力知督帅而不知大梁天子,这俱是事实啊。可悲哀的是,这些明晃晃的“不忠”,皆被萧翀披了一层无可指摘亦或难以取证的外衣,实在是可恶!
可眼见萧翀这副高调姿态,陈翎虽气,对魏荣“言之凿凿”的罪证,亦开始不信任起来。
堂中暗流涌动间,院中传来一串匆匆脚步声,蓝鹤带着一行人回来了。
萧翀坐回原位,见一行人进门、行礼、垂首肃立一侧,蓝鹤上前,将从钱伯钟家里取到的东西,恭恭敬敬托举在身前,禀道:“回禀守公、各位大人,这便是钱伯钟私藏的‘罪证’,据钱母称,这东西一式两份,这份被钱伯钟藏在了家里地砖之下,另一份钱母不知。”
孙守成伸出手,蓝鹤便又再上前几步,将东西捧给了主子。
孙守成将文卷展开,足有十多份,待彻底摊开,一页小纸滑落下来,飘在了地上。
蓝鹤拾起递回主子手里,孙守成看完,脸色凝得寒冰一样,沉沉道:“给侯爷和陈大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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