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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怎样的人?怎么跟你说的?”
“是个大胡子,只说叫我给你……你快拿着,我娘还等我呢。”那孩子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扭头便跑了。
萧翀端详着手中瓷瓶,并不见特殊之处,及至反看瓶底,才看到一个极小的图案。他动作有瞬间的凝滞,虽快得让人难以察觉,但南初仍感到他周身气息微微一沉。
她凑过来看,喃喃道:“一条……阴鱼?”
那正是阴阳鱼中阴鱼,只是“眼睛"在“鱼身”上大得出奇。
她小心道:“这是什么?会……有事吗?”
萧翀并未立即回答,只小心拔出瓶口塞子,见里面是小半瓶粉末,未见什么异常,又塞了回去,之后将瓶子揣进了怀里,朝南初笑道:“旧日朋友的手笔,不要紧,走吧。”
南初不再多问,只沉默着跟着他回了澄心院。他嘱咐她歇下,之后她听到他召医,隔窗见到徐正由常赢领着进来,良久才走。
作者有话说:
都说不要乱换风格瞎蹦跶,看着这本糊糊的,我也是受教了……好爱你们无敌暖心组,花样支持鼓励我,先磕一个~
本章有红包,下章慰灵节,再之后应该能甜涩?哈哈
第68章
慰灵节当日,南初和天工司沈青等一些匠吏,早早便在萧翀亲卫护送下抵达了滦河公祭之地,那里早有公济社的人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南初加入进去,帮着一起分发香烛祭品,协助祈福流程,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萧翀同她认真讲过,这等日子,他自是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澄心院,可也不好将她带在身侧,目标太大。而平日里陪护她的屠骁,今日会有任务在身,是以只能把她安排到王岱山身边去,一来公济社人多,又是西渚旧人,她在那里相对安全又不显眼,他也会派暗卫潜伏护卫,可保无虞。
她在天工司憋久了,已许久不曾参与过这等热闹场面,虽是忙个不停,心情倒出奇的好。看着人来人往,老幼咸出,喧嚣热闹,似乎这才是日头之下该有的景象。
不多时,一行人簇拥着一位月白儒袍的老人缓步行来,正是王岱山。
南初眼尖,她将手中香烛分给身前老妪后,朝王岱山疾走几步迎上去,恭敬见礼:“许久不见,王公安好。”
王岱山的目光在她沉静的脸上停留一瞬,思及日前南府那场“兵事”,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旋即又化成关切。他虚虚扶了她一把,缓声道:“瞧着似是清减了些,委屈你了。”
南初微微摇头,诚恳道:“王公为民请命,栾城有公济社救持,是百姓之福。”
王岱山闻言望向萧翀方向,天使身边那个高大身影似有所感,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王岱山目光沉静,不见波澜。他见萧翀同身旁天使说了句什么,之后抬足朝这边而来。
南初看着那个高大身影走近,他今日未着甲胄,一袭玄袍,材质沉稳厚重,肩臂处有暗线兽纹,腰束革带,未佩兵刃,但他挨近,那锦袍下的贲张的力量感和戎马痕迹,仍叫人感到十足的压迫感。
她站在王岱山身侧,微微垂眸。
萧翀视线从她面上扫过,朝王岱山拱手,语气沉稳:“今日法会,劳王公主持,满城百姓人心所系,可谓皆在王公一身。”
他一副督军对地方耆老的客套姿态,但最后一句又落得极重。王岱山自是懂,这锋芒内敛的杀神,是来做最后提点的。他执礼回敬,不疾不徐道:“督帅言重,老朽不过顺应民心,尽些绵力。督帅允准此举,容百姓一抒块垒,是真正的仁政胸襟。”
萧翀望向已围了不少人的河岸,其中有一段被绳索隔开了。他似随口闲谈:“方才来时,见有些河段土质疏松,恐经不住人多践踏,我已命人拉了绳索,稍作阻隔。今日重在慰灵,若生出意外,折损了人命……反倒不美。”
王岱山也寻着他视线望过去,见那头有几棵古树,繁茂得几乎遮满整条河。他旋即明白萧翀的心细,回身嘱咐明书道:“嘱咐社中弟子,今日万事谨慎,务必引导民众有序祭拜,切莫惹出事来,徒增亡魂。”
萧翀得到了想要的答复,面上神色稍稍缓和:“有王公此言,本帅便放心了。”言罢略一颔首,余光从南初面上扫过,并未有明显停滞,之后大步回了天使所在的主祭台。
王岱山目送那道玄色身影走远,似自言自语,又似说与南初道:“昔年老夫曾与客将萧承翊对坐论道,其人如重剑无锋,用兵奇正相合,行事有古君子之风。他守国门,百姓知有泰山在前,可倚可靠。”
继而又话锋一转:“今观其子……却似一柄新淬的陌刀,寒光逼人,斩切无忌。你只知他锋锐无匹,却不知这锋芒,下一刻会指向何方。”
南初自然听懂了老先生的意思——萧承翊的强大令人安心,而他的儿子萧翀,越是强大越令人不安。
她一时觉得萧翀不全然是王岱山讲的这般,可思及他攻城水火尽出,破国根基全毁,与她父亲提及萧承翊时,言其败敌常留一线生机,有止戈之仁,确然是父子迥异。她微微启唇,终究辩不了一词。
“公祭要开始了。”王岱山看向南初,“你随我坐过去吧。”
南初颔首,乖顺地夹在明书等几位弟子中,跟着王岱山朝祭台而去。
台上,劳军使卫挚在代表天子讲话,洋洋洒洒,尽是高调怀柔之语。南初听着,眼前却又闪过卫挚在南府祠堂前的逼迫,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成了拳头,掐的掌心生疼。
一旁的明书见她面色难看,眼眶泛红,小心翼翼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你还好么?”
南初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把头垂低,缓缓松了拳,用几不可闻地声音道了句:“无碍。”
再抬眸时,却正对上萧翀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沉静似又带着安抚,她却不想他见到自己可能泛红的眼,只一瞬的交汇便又错开。
那厢卫侯已在唤萧翀“登台”了。相对于卫挚面面俱到的官场辞令,萧翀开口简短克制得多,只沉稳道:“寒食祭殇,人伦之常。陛下念边民苦楚,特准此祭,以慰亡灵。望尔等惜此新生,共筑太平。”
南初听着这“政令”般的冷峻言辞,晓得他作为征服者站在这里,这般敏感的身份,敏感的场合,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引发误解或骚乱。他这般不煽情、不忏悔、不邀功,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她竟听得五味陈杂。这冷硬的言辞出自他口中,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将她熟悉的那个会隐忍、会哄人、会因她一句“不讨厌”而眼眶泛红的萧翀,重新锁回那个“大梁督军、西渚安抚使”的冰冷壳子里。
她下意识望向台下百姓,想瞧瞧他们的反应。而在心底,竟一时辨不清,是希望看到他们的麻木与恨意,还是“感恩”与希望。
她怔怔然间,王岱山已然走上台去。
老先生的祭文写的雄浑磅礴又真切动人,苍凉而又清晰的声音自他口中缓缓吐出:“维此暮春,寒食之期,谨以素心,祭告于天地四方:一祭我西渚列祖列宗,开疆拓土,泽被苍生;二祭我殉国将士忠魂,铁甲未冷,英灵长存;三祭我罹难无辜百姓,魂寄野草,血渗黄土;四祭……”
他忽然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大梁天使,又落向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沉缓道:“四祭此乱世中,所有不得安宁之亡灵。愿烽烟永熄,生灵得养;愿耕者有其田,匠者传其艺;愿孩童不识刀兵,老者得终天年……”
随着他字字落地,台下已隐隐响起抽泣声。
而萧翀始终站在王岱山两步之处,神色冷肃,锋利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全场,鹰隼般盯着每一个可能异常的举动或变化。
王岱山的祭文诵毕,深沉地朝着四方敬拜,高僧们的诵经声已然响起,嗡嗡鸣音似响在九霄,又似震在每个人心头。
公济社的弟子们已然开始引着民众祈福燃灯,场面一时肃穆而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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