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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视线落向窗外,默了会儿才道:“知道了。”
常赢和屠骁离去后,书房重归于寂静。
案头放着南初与几位官员和幕僚挑灯梳理出的文卷,萧翀望着它,眼前闪过她熬红的双目,手却已无意识抚在那些俊逸笔锋上,那笔迹不见女儿家的秀气,她似刻意带了些男儿常有的锋芒。
他忽而想起从暗道里刨出来的那两箱南书,其上是南叙言的笔迹,可她眼下所书,竟与之颇为相像。
他起身行至窗边,望向院中另一侧暖黄的灯火。窗纱上映出那抹纤细身影,那是被他拖入黑暗的丹凤,似在伏案写着什么。
他在窗口立了许久,直到整个院子融入夜色,这才转回身。
视线落在书格深处那只木匣上,恍惚又看到母亲笑盈盈望着他,喊“翀儿”。他走了过去,手抚上去,却终究没有打开。
有些棋局,需要独自对弈。有些结,也需要静候天时-
南初静坐灯下,想着今日巡田所见,劳作的多是老弱妇孺。她忽然想起太子卢允中出征前那次征兵,带走了栾城许多好儿郎,再也没有回来。
哀痛之余,不免又愁即便春事全面恢复,恐劳力也不足,坝上也需要人手,且是大量人手。可人手从哪里来?她思来想去,便打起了萧翀兵卒的主意。在不影响防务的情况下,抽调一些帮着抢耕,不晓得他能否应允。
还有她眼见那些田地,或肥或贫,特别是新开出的山石地,有些甚至很难引到水源。地分三六九等,而前些日子的发放的粮种却是一样的。农桑卷中有因地制宜的篇章,她自是不懂实操,却觉这其中有大文章。
还有她见的那架小翻车,虽简陋却实用,与她所默的那些精巧复杂的大型水利工事相比,许是当下垦荒更切实的器用。
她将这些想法逐条梳理,如何调配人力,如何奖酬劳工,如何让那些贫瘠地种出尽可能多的粮食来,悉数写成春耕急务补遗。她深知复工复产远比她想象得更系统和复杂,而这些都亟需由合适的人去处置。
又思及刨荒之人或许无甚经验,她深吸口气,终是将农桑卷中有关选种、灌溉等篇章默了出来。
待到收笔,看着墨迹未干的农桑要义,心头掠过一阵被掏空的酸涩与恍惚,仿佛将一部分灵魂剥离出身体,随着墨迹渗入了纸背。
可随即,那些在田间艰难劳作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那股酸涩终是又缓缓沉淀。
器之为用,当应如此吧?唯有如此,南氏数代的心血与坚守,才未曾随先人们一同逝去,她和南书才是真正还活着。
窗外万籁俱寂,已过三更天。思及今日王公府上的宴席,她没去问结果,却晓得老太师必不会让民生空落。
心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激荡着,虽累这了大半日,又秉烛撰书,身体疲乏,却是毫无困意。有心着人打水沐浴,又觉扰人清静。
思绪一转,她想起了后院那眼小汤泉。澄心院周围有眼活泉,是以这周围几座院落都配有精妙绝伦的小汤池,供居此的匠吏休憩调养。只是她以往并无这等闲心,更无机会。
眼下夜深人静,便有些蠢蠢欲动。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回收文案,枭雄清醒沦陷
第43章
澄心院后的汤池,隐在一片湘妃竹和几块嶙峋怪石之后。夜凉将水汽氤氲成雾,月色被滤得朦胧。升腾的水汽沾湿了竹叶,偶尔坠下一滴清露,在池面漾开圈圈涟漪。
南初早年来过这里,那时蝉鸣幽幽,流水潺潺,粉润润的一小团伏岸睡着,被阿爹捡了回去。
她在池边静静站了会儿,摇了摇头,似想甩掉那些徒惹伤感的记忆。
耳中流水声细,间或几声水珠滴落的轻响,草棵间虫鸣偶现,一片静谧。
靠在岩石暗影中的人,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地方萧翀是第一回来。
多年的行伍生涯,让他早已割舍高门贵府的奢靡享乐。进驻天工司后,内忧外患一波接一波,酣眠一场都是奢侈,更无闲暇来此。可这几日天使层层加码,公济社侧面狙击,还有那个心思不明的南府遗珠,让他再也不能沾床便睡,索性便来了这里,衣服也没脱净,和着中衣便趟了进去。
脑中一时千头万绪,可被一池热意烘着,疲乏多时的身心终于得了片刻安稳,他靠着岩壁浅寐,意识游走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界。
偏这时,他耳廓微动,捕捉到了轻浅的脚步声,猛然睁眼,身体倏然绷紧,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在竹林掩映的昏暗中,亦能看清那道缓缓靠近的纤细身影。
她穿着那身素纱裙,长发未束,直直地披散下来,漫过腰际,随着轻盈的步子微微扬动。臂弯上托了块布巾,径直朝汤池而来。
他周身松懈下来,眸色却瞬间暗了几分。
人却没动。
那道娇小身影似是对环境全然不察,她只在池边稍稍站了一会儿,便将布巾放好,伸手去解裙带。外衫被褪下,露出了里面的素白中衣。
萧翀眨了下眼,视线仍锁在她身上,丝毫未偏。
他非是浮浪之人,却也并不以正人君子自居,忠于欲望,却也时刻警醒着被它驱策。只是此刻,尚且可控。对眼前之人那点微妙的恶趣味,让他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眼底依旧清明。
南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觉暗处那双眼睛。
中衣的带子被解开,轻软的衣料顺着她柔滑的肌肤滑落,夜凉侵袭的同时,氤氲热气也瞬间舔卷上来,让那具玉琢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那是怎样一副画面啊……朦胧的月色与氤氲的雾泽,仿佛只为勾勒和晕染他梦里那尊玉人。那是道猝不及防划破他理智的利刃,活色生香,莹润得近乎一种挑衅。
这一幕让萧翀脑中风浪乍起,迅速席卷全身,心跳不受控地擂动。一种想要攫取、珍藏,又或是……打碎她的冲动,在他血液中鼓荡。
他不动声色地深深吸气,却到底没动,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乌发垂落,被她别在耳后,却仍有一缕越过圆润肩头,滑到胸前,遮住了那点惊心的秾艳。要肢纤盈,曾在他掌中丈量过,月光水影下愈发显得不盈一握。柔滑的曲线自几背流畅而下,却在要窝处急转,划出一道饱满圆弧,那是他目光流连时,多次在脑中描摹而亟待掌控的弧度。(改过了)
他看着她抬手将长发捋到一起,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纤细脖颈和小巧的耳朵。长发在她手上被挽出一个环,她将余下的发丝绕几圈从环中拉出,一个漂亮的发髻便盘在了脑后——这等事,她已做得很熟练。
长腿轻抬,迈上石阶,抬足试了试水,缓缓迈了进去。温热的水流漫过她腰肢胸口,一声猫儿般舒适的轻叹从她口中逸出。她沉下身体,脸也没入了水里,再仰头时,水珠顺着她纤弱鹅颈滑下,流过精致的锁骨,没入水下那片令人疯狂的朦胧阴影中。
只这一瞬,萧翀觉得自己的理智也将随之没顶。(以上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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