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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伸手把文既白抱进怀里。
文既白本来还想继续说话,被他这样一抱,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落在自己背上,很动容的样子。
“谢谢。”言聿低声说。
文既白怔了一下。
他很少这样说。
不是礼貌性的“多谢”,不是平静的“麻烦你了”,而是一个非常低沉落寞非常认真虔诚地,像从心底慢慢挤出来的“谢谢”。
文既白心口酸软。
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笨蛋。不用谢。今天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言聿闭眼叹息:“好。”
老天果真待他不薄。
言家老宅在北城偏西的旧城区深处。
车从主路拐进去后,两旁的建筑明显变得低矮而安静。老宅外墙是灰白色的,院门厚重,门口有两棵很老的槐树,树冠在雨后显得苍绿。
这里不像现代豪宅,更像某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旧式权力象征。没有夸张的高调奢华,却有一种令人不适的秩序感。
车停稳后,文既白先看了一眼门口的路。
青石板铺得很漂亮,雨后泛着湿润的光,但缝隙细碎,表面并不完全平整。入口处还有一道很低的门槛,旁边另有一条后来加建的缓坡。缓坡角度不算陡,却能看出并非最初设计的一部分,像是对某种事实的迟来妥协。
不知道是为了言老爷子,还是为了言聿。
司机开门后,言聿先把手杖落地。右脚踩上湿润的石板时,他停了极短的一瞬,确认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左侧假肢随后落下,膝部结构被西裤藏得很好,只是步幅之间有克制的迟缓。
雨后的青石板对普通人只是有些滑。
对他而言,意味着每一步都需要更多判断。左侧假肢无法感知石面湿滑,右腿能提供稳定快速的补偿。
手杖杖尖落在石板缝隙附近时,他必须避开那些凹陷的水痕,避免力线偏掉。这样的行走极度耗神。
文既白下车后,立刻走到他身侧,挽住他的手臂。
她挽得很自然。
言聿侧头看她。
文既白仰头,露出一个非常端庄得体的微笑:“走吧。”
她今天身着一件奢牌成衣线超季新款的米白色过膝长裙,外面搭了同系列浅咖色短外套,长发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圆润的头骨。
文既白特地问向阳要了联系方式请了央台的化妆师,整个人显得大气端庄。
她天生有种让人放松戒心的温柔气质,可挽住言聿手臂站在那里时,又多了几分不容轻慢的笃定。
言聿看着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老宅没有那么阴沉。
两人一起往里走。
门口迎出来的管家明显看见了文既白,脸上诧异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恭敬。
“大少爷。”
言聿神色淡淡:“爷爷到了?”
“老爷子在正厅,言董和夫人也在。”
夫人。
文既白听到这个称呼,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侧头看到言聿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挽着言聿往里走。
正厅里灯光温厚,家具厚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言老爷子坐在主位,满头银发,精神却很好,手边放着一只紫砂杯。言伟生坐在另一侧,面容沉稳,和言聿有几分相似,却少了言聿那种深刻锋利的轮廓,更柔和。赵文坐在他旁边,保养得宜,一身珍珠灰色套装,眉眼端庄,眼神在落到文既白身上时,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审视。
言厉恒也在。
比言聿年轻几岁,长相更像赵文,清秀柔和。眉眼间有一种被娇养出来的散漫。看见文既白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目光停留得比礼貌时间更久。
文既白感觉到了,心里有些不适,却没有表现出来。
言聿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冰冷。
握在手杖上的手没有变化,语气平稳:“爷爷。”
言老爷子抬眼看他,先看了看他的腿,又把视线落到文既白身上。
“小丫头看着真精神。”
文既白微微颔首,笑得温和得体:“言爷爷您好,我是文既白。”
她没有因为面对言家人这一家子倒霉玩意儿想要怯场的意图,声音轻快真诚,姿态稳重。
说句真心话,她真的完全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一家子烂人。亲人之间不爱护扶持,反倒算计造孽。
言老爷子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你。金鹿奖影后,演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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