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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后的第一年清明,言聿和文既白计划去给林阆扫墓。文既白的双亲祖辈均健在,她不太懂要准备什么。书房里,言聿短暂地把目光从财报移开:“去看一眼就行了。”
“哈?”文既白眉头紧锁。
“我每次都是凌晨去的……我也没仔细看过别人的墓碑。”言聿难得有点局促。
“那咱也啥都不带了半夜去?”文既白不懂,但打算尊重。
言聿哽住:“倒也不必。”
文既白没心眼且慷慨地摆摆手:“嗨,咱俩谁跟谁啊。还按照你以前的来呗,我会陪你的。”
言聿不在吭声,盘桓在心头的幼稚念头转了几圈,害怕让自己在文既白心里本就不伟岸的形象更加脆弱最终没说出口真正的内情:“只是碍于爷爷和赵文我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我母亲的事对言家来说是个麻烦。不过现在没关系了。”
果不其然,文既白双唇一抿,要哭不哭地走近他一把把人抱进怀里:“嗯,以后都没关系了。”
言聿情不自禁地环住文既白的腰,侧脸是隔着睡衣文既白柔软温暖的小腹,鼻腔萦绕着的是身体乳混着荔枝玫瑰的香气。
果然,小白总是心疼他的。
第24章
电影女主角最终定了文既白。
消息真正落下来的那天,圈里已经传了半年。前面被溜过的人太多,从流量花到青衣预备役,几个演员的名字因为营销号的选角爆料轮番挂上热搜,连论坛里开了好几栋高楼分析谁能拿到。谁都没想到,这块无数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饼,最后会砸到文既白手里。
李清拿到正式合同,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导演编剧、摄影美术、录音和后期班底都没问题,才把合同推到她面前。
工作室里灯很亮,窗外却正下着北城初冬第一场细雨,一片阴灰。文既白坐在沙发上,手指压着那份厚厚的纸,低头把自己名字一笔一划签上去。
“前面溜了这么多人,最后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她签完字以后抬头,看着李清,语气里满是困惑。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有分量的,可这个项目太好到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李清把合同收好,她其实心里大概有数,能这么顺,跟言聿脱不了关系。
可她不打算把那层窗户纸点破。她淡淡看了文既白一眼:“项目好,班底硬,剧本也是难得。你只管好好演,别辜负它。”
文既白听完,沉默了两秒,随后点了点头。
这个项目冲奖意图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故事背景放在港城,女主角是从内地过去打工的年轻女孩,在一家茶餐厅当服务员,人生地不熟,听不懂粤语,也跟不上那座城市潮湿又飞快的节奏。
是野草般的女人。
剧本她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遍,她都会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靠演就能拿下的角色。
不会讲粤语的人在陌生的语言环境里怎么生存,端盘子十个小时是什么感觉,被老板骂了却还得弯腰说“对不起”心里想哭又不敢哭的感觉是什么。
仅靠看纪录片和跟表演老师聊天,远远不够。
所以,在正式开机前的一个多月,文既白提前去了港城。
李清知道她的想法后问她打算去多久。文既白说一个月左右,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再边工作边过台词。李清盯着她看了会儿:“别把自己真折腾出毛病。”没有反对的意思。
文既白听出她的默许,眼睛弯了弯。
李清替她处理商务日程,她只带了安宁过去,甚至连住的地方都尽量挑得很普通。
港城的冬天和北城不同,风里带着潮气,楼房挨得极近,电梯上上下下都带着轻微的震动。
文既白真的跑去应聘了茶餐厅服务员。
茶餐厅在旧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小街里,门脸不宽,人声鼎沸。油烟和奶茶的香味混在一起,门口菜单牌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
老板抬头看她时,上下扫视了好几遍文既白,脸上的怀疑不加掩饰,大概是从头到脚都觉得她不像个能吃这份苦的人。文既白穿得很普通,扎着头发,背着一只落地第一天在纪念品店买的帆布袋,为了表示尊重,还画了淡妆。
“你会讲粤语吗?”男老板问。
文既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非常诚实地摇头:“不会。但我正在学,我会讲普通话,英语和法语,日常交流的话日语也可以。”
男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往下一撇,不太了解这是什么千金小姐体验生活的戏码。可店里确实缺人,年底又忙,厨房都恨不得把人掰成两半用。文既白站在原地没动,安静地等待结果。最后还是这个夫妻店的另一位带着厨师帽的女性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说先留下试两天。
第一天上工,文既白就被现实拍了一巴掌。
茶餐厅的节奏比她看剧本的时候想象得快得多,快到已经不能算作忙了,从饭点一踏进后厨开始,就没有一秒是能完整喘气的。
客人一拨接一拨,桌子翻台快,厨房催单快,传菜也快。她一开始端着本子站在收银台边,老板一串粤语甩过来,她只能凭表情和动作还有疯狂恶补的粤语电影和粤语老师教她的日常对话猜个七七八八,等终于猜明白,后厨那边又已经在喊下一桌了。
上工第二个小时,她就把一桌客人的冻奶茶和热鸳鸯端反了。
桌上的阿伯脸一沉,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一下拔高。男老板从柜台后头走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文既白听不全每一个字,却听得懂语气里的不耐烦和嫌弃。她站在桌边,耳朵一下就热了,只能一边点头一边把错的东西赶紧撤走,转身往出餐口跑时,手心都在发潮。
饭点最忙的时候,她端着两碗刚出锅的砂锅面从狭窄过道里挤出去,差点被椅脚绊了一下。面汤没洒,只是砂锅从餐盘滑动到到手指上,烫得她一哆嗦。可前面还有人在催,她连看都没来得及看,硬是咬着牙把面放稳,转头又往出餐口走。
等饭点过去短暂空下来几分钟,她才能躲到洗手间里,把手放在凉水下冲,冲了两分钟,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走出狭小的卫生间,擦干眼泪重新挂起笑意:“欢迎光临女士先生,想吃点什么呢?”
晚上回到出租屋,安宁给文既白热买回来一直没吃的晚餐,文既白听着隔音烂到不行的墙板,心力交瘁,一边卸妆一边掉眼泪。
白天端盘子,晚上掉眼泪。
“服务行业怎么那么容易被气哭啊。”文既白有一晚窝在沙发上,眼睛红红地跟安宁抱怨,“老板也骂我客人也骂我,每天都在挨骂,幸亏粤语老师没教我骂人的话,我这两天光是看人家甩脸子就已经一天哭八遍了,要是听懂了能从早上就开始哭。”
然后把冰袋丢在眼睛上睡去,第二天一早,扎好头发,继续背着帆布袋去上工。
言聿也是真的在盯着隔壁城市商场的落地情况,在文既白去港城的一周后,才知道小姑娘把自己丢去港城做茶餐厅的服务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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