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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徐其言没有走。他是偷偷从南城溜出来的,第二天一早还得赶回去开巡演的筹备会议。文既白让安宁先回去休息,自己在客厅陪他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开着一盏不算亮的落地灯,一边吃那盒已经有点化掉的蛋糕,一边零零碎碎地说话。话没什么意义,有的是他最近录节目遇到的奇葩嘉宾,有的是她拍广告时因为鞋太高差点崴脚。
毕竟亲密关系真正让人安定的本来也不是大事。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不久,房间里光线发灰。文既白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她伸手去摸的时候,旁边的徐其言也被吵醒。他本就睡得不深,接起电话以后,整个人几乎是立刻眼神清明地坐直起来。
文既白被他的动作带得清醒了几分。她抬眼看过去,只看见徐其言背对着她,肩膀绷紧,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都泛白了。
“小远,你别哭。慢慢给我说。”他压着声音,语气却明显变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徐其言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到最后几乎有些发白。文既白坐起身,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等电话终于挂断,她还没来得及问,徐其言已经转过头来。
那张总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异常难看。
“我家里出事了。”他说。
文既白心里一沉:“怎么了?”
徐其言闭了闭眼:“我爸欠了赌债。要债的人今天一早上门了,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刚才被吓得快晕过去,我妹妹陪着我妈在家,电话里都哭得说不清话。”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语气僵硬。文既白听着,几乎能想象到那边只剩身体不好的长辈和年纪尚小的孩子面对讨债的人现在慌成什么样。
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边找衣服边说:“我们现在过去。”
徐其言看着她,明显愣了一下:“你陪我去?”
“对。”文既白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你妈妈那边身体不好,妹妹才初中,你一个人顾得过来吗?我先陪你过去,看看我能做什么。这种事情人多总更方便点。”
那一刻,徐其言心里从砸得发懵的状态忽然惊醒一点。文既白站在床边套外套、低头找手机的动作,让他忽然觉得庆幸。
还好,他还有文既白。
还好,文既白是他的爱人。
两个人买了最近的高铁票赶到徐其言家时,楼道里还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嘴里叼着烟,神情很不耐烦。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抑的哭声和女人喘不上气似的咳嗽。文既白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缩在客厅角落,眼睛哭得通红,正抱着膝盖发抖。
徐其言的母亲脸色很差,整个人靠在沙发边,手一直捂着心口。她本来身体就弱,这会儿显然已经被逼到极限,连坐稳都困难。屋里一片狼藉,像有人刚刚翻找过东西,桌上的杯子也倒了,水撒得满地都是。
要债的人看见又有人进来,先打量了一眼文既白和徐其言,嘴角立刻露出一种很不舒服的笑:“哟,明星啊。”
其中一个男人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语气嘲讽地看着徐其言:“你爸欠钱不还,你倒是逍遥自在。”
文既白根本没理他。她蹲下去,先看了看徐其言母亲的脸色,然后低声对徐其言说:“阿姨得去医院。”
徐其言转头对那两个男人说:“欠的钱我会想办法,你们现在先出去。”
那两人还想再说什么,文既白却已经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过去:“我理解欠债还钱,但欠债的人现在不在这里,阿姨身体有问题,你们再堵着,真出了事,你们追债追出命来说出去也不好听吧?既然你们知道是明星,那肯定有的是办法知道我们的行踪,做事留一线,让我们先把病人送去医院,成吗?”
那两人显然也只是来逼债,不是真想闹出人命,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退开了些,只说给他们一天时间。
屋里短暂安静下来以后,徐其言跑去卧室给陈娟玲拿药,文既白走向角落里哭得直发抖的小姑娘。文既白在她面前蹲下,语气尽量放软:“你叫徐其远对吗?别怕,姐姐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小姑娘抬头看她,眼泪掉得更凶,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兵荒马乱。徐其言扶着母亲下楼,文既白帮忙拿药和包,又腾出手牵着他妹妹。他们分成两路,徐其言带母亲去医院,文既白先把妹妹带去安顿,再去医院找他们。
一路上,小姑娘一句话都不怎么说,只在快到地方的时候,很小声地问:“姐姐,我妈妈会不会有事?”
文既白心里也乱,只是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不会。及时去医院就是最好的办法,你哥哥陪着妈妈呢,会没事的。”
她觉得难过,自己当初中生的时候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撒娇让老文背着蓝教授多给她塞点零花钱。眼前的小姑娘明明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思及此,文既白把徐其远抱进怀里,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说给谁听:“都会没事的。”
把徐其远安顿好后,文既白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
急诊走廊里灯很白,照得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泛着森森青白。
徐其言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逼进墙角后疲惫又狼狈的困兽。
文既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徐其言才慢慢抬头。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血红:“我妈在输液。”
他声音很哑:“医生说问题不算最坏,但她身体本来就差,基础病也多,不能再受刺激了。”
文既白点了点头:“妹妹现在在酒店,来的路上我给安宁买了车票,安宁还有半小时就到了,会去酒店陪着她。”
徐其言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来。
“徐其言。”文既白挣扎权衡了许久,还是开口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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