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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没半个钟头,林颂怡被陈家太太拉着去看后院新到的兰花,走之前拍了拍乐少青的手,低声嘱咐:“我去去就回,你自己待会儿,别拘着。”
林颂怡刚走,邻桌的几位太太小姐就交换了个眼神,聊天的声音故意拔高几分,还转成了带荷兰腔的英语。
这种殖民时期留下的习惯,也是她们用来划分圈子的隐形门槛。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家这个少奶奶啊,之前在华人圈里连名号都没有,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攀上的林尘荀。”一个穿白色纱笼,头发盘得光滑如镜的太太先开口。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这位连圣特蕾莎女校是哪都不知道,估计以前读的是那种社区学校吧?那种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见识......”另一个年轻一些,圆脸挑眼的小将接话,还瞥了乐少青一眼,见她垂着眼喝茶没反应,说得更起劲了:“也难怪,当初结婚圈子里就没人看好,尤家小姐跟林尘荀才是门当户对,现在倒好,娶个什么都不懂的回来,反正出席场合带出来也不用说话,当个摆件就行。”
“我看啊,她连英语都听不懂吧?你看我们说了这么久,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几个人哄笑起来,林菲坐在边上,端着茶抿了一口,嘴角也带着点淡淡的嘲意,没出声也没阻止。
正笑着,那位最开始的太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扬声叫住路过的佣人,切成了中文故意说:“去把你家夫人上次拍卖会拍的那套英式骨瓷茶具拿出来,给林少奶奶泡杯锡兰红茶。哦对了,小心点啊,那套杯子十几万美金,别给没见过世面的人摔了,赔都赔不起。”
说完还冲周围人挤了挤眼,几个人又捂嘴笑成一团,眼睛有意无意往乐少青那边瞟,等着看她尴尬失态的样子。
乐少青拿着茶匙搅了搅茶杯,看着杯中起伏的碎叶,心里觉得好笑。
这些人说的英语她不仅听得懂,甚至比她们说得还标准,只是犯不着,她跟林尘荀本来就是协议婚姻,这个场合对她来说就是个不得不出的公差,跟这些人置气纯粹是浪费时间。
听她们说得越来越离谱,乐少青只当是耳边风,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坐久了腰有点酸,她索性起身,借口透气,往院子里走。
陈家的院子种满了鸡蛋花,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白瓣,她沿着还有水汽的石径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看墙角开得盛的三角梅。
乐少青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南洋的花草真是养人气啊,野蛮生长,肆意热烈,比坐在那听些无意义的话舒服多了。
林颂怡端着茶杯回来时,一眼便瞧见原本属于乐少青的座位空了,她眼神瞬间就冷下来,扫过邻桌几位太太小姐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径直走到李丽娟身边,不轻不重地坐下。
瞥了母女俩一眼,“我就去看个花的功夫,你倒由着人挤兑自家侄媳妇?我跟你说,她是林家正经娶回来的少奶奶,谁要是给她气受,就是打我们的脸,你这个当伯母的,可别跟着那些碎嘴的一样糊涂。”
李丽娟自然目睹了全过程,一听林颂怡这话,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一大家子人都指着林氏集团吃饭,哪里敢真的得罪林尘荀。
一旁和那几位碎嘴关系还算不错的林菲,听见二姑婆的话,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也没敢帮她妈说半句话。
林颂怡没再搭理她们,转身往院子里找,没走两步,就看见乐少青蹲在花丛旁,正伸手逗一只跑过来的三花猫,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林颂怡心叹,这姑娘还真是心大,被人说了那么多难听话,还能笑得出来。
林颂怡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知你坐不住,茶会快散了,我们回吧。”
乐少青闻言起身,纱笼不经意拂过沾着雨水的凤仙花。
她跟着林颂怡往厅内走,路过主桌的时候,还对着李丽娟、林菲和几位太太小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堂伯母、阿菲,我们先回去了。”
回去的车上,林颂怡拆了份从陈家打包的斑斓九层糕,递给乐少青,“刚才她们说的那些话,你没往心里去吧?”
乐少青小口吃着糕点,斑斓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摇头轻笑,“没有,就是觉得像看猴戏般没趣。”
林颂怡凝视她眼底的澄澈,心里暗暗点头,果然没看错人,这姑娘哪里是表面看着那么软和,心里透亮着呢。
车开回大宅的时候,暮色四合,林尘荀刚好下班回来,看见乐少青手里拎着的九层糕,眉梢微挑,“玩得开心?”
乐少青点点头,把装着九层糕的盒子递给他,“陈家做的九层糕很好吃,你要尝尝吗?”
傍晚的风卷着茉莉香吹过来,林尘荀素来不喜这类糕点,但在她期待的目光里,竟鬼使神差地接过那个盒子。
林颂怡回家没多久,就拨通了林尘荀书房的电话,她把茶会上几位太太小姐挤兑乐少青的事原原本本说了,末了还补了一句,“这姑娘心思敞亮不跟人计较,你做人丈夫的也别当甩手掌柜。”
挂了电话,林尘荀坐在书房里,他倒是没料到那些太太小姐们能碎嘴到这个地步,更没料到她受了委屈半分都没提,进门时递给他九层糕的笑还软乎乎的,看不出半点气闷的模样。
平静得让他此刻心生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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