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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栗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太熟悉了,每次一闻到她就觉得自己像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她皱了皱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得晃眼,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走廊上护士站的说话声和推车的轱辘声。
在校医院。
礼栗脑子还懵着,本能地想坐起来,后脑勺刚离开枕头就一阵钝痛袭来,疼得她嘶了一声又跌了回去。
她伸手摸了摸痛的地方,指尖触到一块纱布,底下鼓了个包,还挺大的。
哦,想起来了。
礼栗盯着天花板开始拼凑记忆碎片,下午没课,她从图书馆出来抄近路穿过那片小树林回宿舍,走到一半听见头顶有猫叫,叫得那叫一个凄惨,一声接一声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在喊救命。
礼栗虽然社恐不爱跟人打交道,但对小动物的求救信号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于是她抬头看了一眼。
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团着一坨白色的毛球。
那是一只白色长毛猫,毛长得都快拖地了,缩在树杈上瑟瑟发抖,两只眼睛一蓝一黄,像两颗不同颜色的玻璃珠,正可怜巴巴地往下看。
礼栗跟它对视了两秒钟,那只猫又扯着嗓子喵了一声,尾音拐了三个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礼栗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三秒钟,然后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开始爬树。
她从小就会爬树,小时候老家院子里有棵大枣树,她每年秋天都会和院里的小伙伴爬上去摘枣吃,从没失过手。
虽然上了大学之后这项技能基本处于荒废状态,但肌肉记忆还在,加上那棵树也不算太高,礼栗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稳稳当当地骑在树杈上,朝那只猫伸出了手。
猫倒是挺乖的,大概是真害怕了,被她一捞就捞进了怀里,毛茸茸的一团拼命往她胳膊底下钻,整个猫都在发抖。
礼栗把猫塞进外套拉链里,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抚了一下,然后准备下去。
然后问题就来了。
爬树容易下树难,这个道理六岁时候的礼栗就明白,但二十二岁的礼栗显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踩着树杈往下探脚,鞋底在树皮上打了两次滑,手指抠着树皮抠得生疼,整个人挂在树上半天下不去。
更要命的是怀里还揣着一只猫,那猫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危险,在她衣服里开始扑腾,爪子隔着卫衣挠她的肚子。
礼栗咬紧牙关说了句“别动”,声音又低又闷带着隐隐约约的颤抖,也不知道是说给猫听的还是说在安慰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又往下探了一步,这回踩实了,心里刚松了口气,结果那只猫突然从她领口探出脑袋来,一爪子拍在她下巴上。
礼栗被这一爪子拍得猝不及防,本能地往后一仰,重心瞬间偏移,她只来得及感觉到脚下一滑,身体失重,整个人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那一瞬间礼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今天怕是要上校园新闻头条了,标题她都想好了:《大四女生为救猫爬树坠亡,校方提醒学生注意安全》。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就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怀抱。
准确地说,是有人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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