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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2页）

“什么？”朽叶看着报告，头也没抬。

“她会用三种不同的敬语跟别人说话。”

朽叶终于抬起头，侦探的表情带着好笑，又带着困惑，仿佛在他之前的人生中，从没见过这种敬语大师。

“三种敬语。她排队的时候，前面是老人家，用的是完整敬语。轮到她面对店员，换成了礼貌但不疏远的普通体敬语。旁边有个小孩不小心撞到她，她反而跟人家妈妈道歉，用的是那种很有教养的晚辈对长辈的敬语。”不死途强调，“她才十七岁。”

朽叶问：“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从小学这些，家里有人教过她怎么跟不同身份的人说话，而且教得很严格，练到完全本能了。”

朽叶慢慢放下报告：“还有吗？”

“太多了。”不死途说，“她吃饭从来不发出声音。筷子怎么摆，碗怎么端，吃完怎么收拾，全程不用想。你别看我现在穷困潦倒，活得久，见的有钱人家多了，都没她做得自然。”

“所以她家有钱。”

“不止有钱。”侦探抱着手，“有钱人多了去了，能把规矩教成这样的，不是光有钱，是有年头的东西。远野汐里，来哈托彼亚之前，是一位确凿无疑的大小姐。”

朽叶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她也早有察觉，只是她回避了相关问题，然后她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但一直在等更多的证据。”

不死途支着手杖，等她继续说。

“你看过她画的那些图吗？”

“看过，画得很好，怎么了？”

“她的画风是最近才稳定下来的。”朽叶打开手机，相册里保存着许多汐里创作的画，两张图并列显示在屏幕上，“这是她刚开始的画，这是现在的。”

刚开始的画：线条流畅，结构扎实，但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战斗场景中，角色的目光总是落在画面的某个不可见的点上，好像正在看什么东西终结。

现在的画：同样是战斗场景，同样有速度线和冲击感。但角色不再盯着不可见的东西看了，他们看着对手，看着同伴，看着远方。

“你看这里。”朽叶指着第一张图的角落，“这个分镜框被她涂掉了两次。放大了看，能看出来原来的线条是什么。”

不死途凑近屏幕，那些被涂掉的线条，隐隐约约构成一个类似裂缝的轮廓。

“这不是画。”朽叶说，“这是她在用画纸过滤什么东西，把脑子里的画面转移到纸上，然后涂掉。”

不死途没有马上接话，他皱起了眉头。

“还有一件事。”朽叶收起手机，按了按太阳穴，“她有一次洗完澡出来，找不到眼镜，急坏了，眼睛不敢睁开。她说‘没有眼镜的话，会很麻烦’。”

“结论呢？”他问。

朽叶沉默了很久，久到不死途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结论是，我不管她家到底是什么背景。”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大小姐出身是肯定的，父母应该很宠她。家教极好，不给人添麻烦的自觉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但是？”不死途接上她没说的话。

“但是她从小学的远不止是敬语和教养，她还学了怎么隐藏自己，怎么不引起注意，怎么在陌生的环境里用最快的速度建立一套不引人注目的日常，怎么把心里的东西压在画纸上，怎么跟人保持距离，但同时礼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转过身，不死途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

“这不是贵族教育。”朽叶说，“这是生存训练，教一个孩子怎样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活下去，同时保持体面。这种课程，是家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才需要教的。”

“而且，”不死途补充，“她学得太好了。”

“对。好到让我怀疑，她家不止有秘密，可能她本人就是那个最大的秘密。”

两人同时沉默。

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投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最后，不死途先开口：“只是个孩子，我不会查她。”

“我也不会。”朽叶说，“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查。”

“不是因为不好奇。”

“当然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你我都知道，能让那种教养的家庭不惜送走孩子，能让她从小接受那种程度的隐蔽训练。她家里惹上的东西，可能超出你我的想象。”

“这小姑娘不是麻烦。”不死途耸了耸肩，“相信你见过的大麻烦和我一样，多了去了，她只是别人家的孩子。”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别人家的孩子，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养大，教她最好的礼仪，给她买漫画、轻小说，纵容她画奇怪的花纹，然后在某一天不得不把她推出去，推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星球，从零开始。

“我们是谁？”不死途忽然问。

朽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对于她来说，我们是谁？”

朽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新手套，脸上不由浮现笑意：“临时监护人，以及得到临时监护人授权的临时代理人。”

侦探伸出手：“这是另外的委托费，你不能赖账。”

朽叶无语：“我哪次赖过你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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