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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他缓缓松开手指,从枕边摸出那卷书简,展开来,用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刻痕。他一片一片的摸过,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在心里默数,摸到最后一片一个字的时候,他露出困惑的神色。
片刻后,又从头开始摸着数起,连着数了三遍,仍是同样的结果。
他把竹简来回地翻摸,才发觉其中少了一根竹简,竹简被从中抽走,又很用心地缠紧了线,所以他一直也没有发觉。
“第一百遍刻字,是在那根竹简上么……”
……
景华沿途遇到的阻碍很少,几乎没有军队拦他的道。
但每每收管一处城池,就会有地方官员和百姓拦路请命,为吴王申辩说情,说吴王本是贤王明君,只因为妖相公仪修蛊惑才做下错事。
有些官员仕子还会捧着按满血指印的吴王功绩长卷捧呈,跪地陈情:“吴王陛下爱民如子,江南百姓人人感激不尽啊!“有妇妪含泪说:”当年是吴王陛下大开城门,收留了我们这些逃亡的难民,又给我们田地住所,才有今日安稳日子!“
还有百姓说:”他们还有我们在村里塑神像供奉祭拜,呸!什么月神,我们根本听也没听过,我们就是拜,拜的也是吴王陛下!“便有学子书生趁势道:”吴王陛下有功德千秋!我们要拜也是拜我们陛下!月神之说都是公仪修混淆视听。“说到动情处更是声泪俱下,叩头叩到青肿流血。
要说没有安排,谁能相信!
可这些人确也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景华只能安抚劝慰,后来不厌其烦,就让顾倾先行过去打发了。
不过一路过来,倒是很少听到关于秦王的议论,关于秦王带兵入境江南,也有只些“秦王横行天下”之类的说辞。
他们分开已经有两日了。
景华策着骊骓,听顾倾呈报秦王的消息:“不是很顺利呢,短短两日,已经交战十几回了,估摸还得两三日才能到绵留城下。”
他环视左右,策马靠近太子,倾身挨近了低声道:“殿下,我听到一些流言,绵留是公仪修供奉月神的城池,得月神庇佑,擅入者不得好死。也有说,那是公仪修给南越异教徒养蛊的地方,里面都是毒物蛊尸,染上就得毙命!”
景华问他:“你信吗?”
顾倾摇头,这样惑众的谣言他们已经不知听过多少,他自然是不信的,只是……顾倾面露忧色:“鬼神之言自不可信,但是殿下,巫蛊之说却未必是空穴来风,我在亥平时见过那些蛊人,他们被叫做蛊将军,力大无穷,以一敌百,长得也怪吓人的。秦王陛下的病也没好利索,若是他们在城中设计,万一……”
他看着景华,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这也是景华最为担忧的问题,尽管他们已经做过安排,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景华问:“你说的蛊将军,庄襄能打得过吗?”
顾倾扬起脸:“他一个打十个!”
景华:”那不就得了!“
他望着远处涌动的云浪,眼底露出点笑意。
说是笑,却让顾倾有种瘆人的感觉,他在夏日晴光里打了个寒噤,他听到景华轻飘飘地说:“秦王横行天下,还怕他攻不下小小一个绵留么?”
……
庄与探指挑起些车帘:“秦王横行天下,什么妖魔鬼怪,还能挡我千军万马,抵我利刃屠戮不成?”又道:“这话让襄君听见,得割掉你的舌头。”
阴鸩羞愧垂首,庄与搁下帘子,马车继续辘辘前行。
他端坐案前,瞧着赤权引带进来的人。
麒尘跪在地上给他行礼,弯腰时,背上的麒麟双刀因为重力而偏离向一边,庄与才想起来,他在青城的烧粮案里没了个兄弟。
庄与免了他的礼,跟自觉跪坐在面前的人说:“找错地方了吧,要寻太子,该往云京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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