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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襄说,他也未能幸免,不过,他身手好,逃掉了。
庄与未曾得见过黎国舞。
那年他从长安回来,带兵抵达黎国时,黎国已在恶火之中。黎国都城血流成河,王宫尸骨如山,遍地都是…都是衣衫不整的女子……
黎国女君被宋祯斩首诛杀,尸首横陈在阙下长阶上,头颅滚落在血水中。
庄与看见了她额间的花钿,也看见了她至死都紧握在手中的断剑……
庄与站在血海与烈火间,愣怔地想,让黎国亡灭的,真的是女子的一支舞吗?是女子面上的脂粉么?
不。
庄与回首,看见了凶刃。
黎国并入秦国之后,在黎地主事的仍是女官,一切如旧,只是,她们再也不跳舞了。
庄与望着台上的叶枝,这是他第一次见黎国舞。
叶枝眉目清冷,舞姿柔劲,弦音越来越急促,她舞步亦越来越快,舞衣猎猎,如赤火烈焰,长袖拂抛,似刀光剑影,额间红蝶翻飞,血色惊心。
恍然之间,庄与仿佛又看到了那夜的烈火和血骨,他看见了染血的花钿,也看见了出鞘的利刃。
庄与神情渐冷,他后知后觉,明白了叶枝跳这支舞欲意为何。
他目光落在宋祯身上,眼神有些凶,还有难藏的厌恶,过了片刻,他又收回目光,垂眸望着酒盏自己的倒映,轻声地叹了气。
景华神情亦很沉肃。
叹息轻微,打断了他的思虑,他偏转过来,见人面色不豫,问他:“叹什么气?”
庄与眼眸微抬,望着下面的舞于宾客前的叶枝,低声道:“有些自愧罢了。时至今日,我也未曾允诺,为黎地百姓复仇平恨,是我秦国失了作为,以至于让一个女子献身以计。”
景华微怔,望他片刻,说:“血海深仇,非亲手以报,难以平息。”
庄与淡笑,没有接话。
一些萤虫飞到了庄与面前,他的目光被点点幽绿吸引,看了会儿,他对旁边人道:“也不知这些萤虫是从哪里飞来的……”
这话问对了人,景华攒上些笑意道:“她身上有催发花开的药粉,落在花苞上自然催得花开,至于萤虫,该是早就捉好的,适时放出来便可。”又道:“这没什么难的,宫廷宴会上,多的是博取目光的奇巧手段。倒是叶枝这支舞跳得好。”
庄与拂开萤虫,偏头看着他笑。
景华琢磨了一会儿他这笑意,忽然间回过味儿来,这荧虫是从哪里飞来的……
是啊,这荧虫是从哪里飞来的!
叶枝作为宋桢的近卫,必然要时时在他身侧,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准备这些精巧费时的小玩意儿?
灯光、荧虫、丝竹、莲花,甚至妆面舞衣,若无精心安排,若无他人相助,怎会有今夜这般效果!
他想到什么,回头去看黎轻。
小姑娘被他猛然看出来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慌乱地撇过脸去,心虚的望天望天往后退,退到了庄与那一边。
台上弦音收尾,叶枝纵身一跃,跪倒在吴王面前,
灯火亮起,犹如明昼,松裴在高处看着她,她跪在灯影里,垂目微喘,身姿笔挺,红衣如莲绽开在身侧,云鬓微乱。
松裴端坐起来,余光扫到座下的宋桢,狐狸眼一挑,笑意渐渐加深。
他正准备要开口说话,席宴间的宋桢却忽然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迅猛,踢到了席案,酒杯碰翻了,滚落到地上,他踩碎了酒盏,从席间走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地走上台来,站在黎轻旁侧。
他的身影蔽住了叶枝,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松裴,开口道:“燕国舞姬叶枝,特为吴王献上此舞,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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