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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站住了脚,转过身来,那瞧着抵在心口的冷颤的剑刃,抬眸时神色冷静:“晏非,你要弑君么?”
几道惊雷在冷铁似的云层里乍响,雨越下越大。
晏非举着剑,他挨着大雨的侵袭,颤声质问着景华:“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要你这般厌恶,要你无情舍弃!你有帝王的权衡算计,可郑国凭什么要为你垫脚牺牲!”
景华撑伞不言。
惊雷声声,晏非在大雨里后退。
他不可能弑君,他不能杀了景华,他也不能够救得了郑国……他摇摇晃晃地退了数步,在雨中痛哭出声。
惊雷过,他忽然举剑引向自己的脖颈……
景华眼疾手快,用伞击中他手臂,将软剑夺了过来。
晏非跌跪在水洼里,景华动了怒,软剑横削,晏非闭上眼睛,景华却削掉了他的发冠。
王冠滚落在泥水里,晏非长发散落,睁眼时,景华将他的剑狠狠掷到他跟前,泥水溅他满面。
景华冷声喝道:“拿着,滚!”
晏非扶着地仰头看着漫天大雨,他淋着雨大笑,在大笑里泪流满面,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神色不堪地看着景华,“文不能安邦,武不能救国,我还要这冠何用,要这剑何用!”
他扔了冠,也丢了剑,蹚着大雨踉跄而去。
景华淋着雨,半晌,捡起雨伞撑起,沿着长桥走了。
他没看地上泥雨里的剑与冠,也没看远处桥上的撑伞人。
站在阁楼上的松裴在大氅里袖着手,叹气道:“没有一副硬心肠,还真做不了天下主,舍弃不当,都是骂名。”
卿浔站在一旁,他把目光看向远处桥端,“所以他需要一个秦王那样的对手,他不能背负骂名,就只能借刀杀人。”
松裴拢紧大氅,狐狸眼眯起:“只是,这把刀也太过于精致了,不知道将来,太子殿下能否‘飞鸟尽良弓藏’呢。”
卿浔撑开了伞面,“王上,走吧,臣子们还在厅里等您商榷盛会事宜。”
傍晚的时候雨歇了,雨过天晴,云开雾散,霞光漫上来,红鸾紫凤,倒倾湖波。
庄与从桥上下来,走到景华这里,把伞搁了,抬脚轻踢了一下他躺着的藤椅:“累了,借我躺躺。”
景华从躺椅上起身,他刚站到一旁,就见庄与踩住躺椅腿儿,从容自若地躺在了他方才躺着的位置上,顺手拿过了他放在一旁的小竹扇把玩。
景华心中的烦躁淡了些许,他负手倾身,从上头看他:“高兴了?”
庄与合上扇面,拨开景华从肩头垂到他面前的头发,手腕转动,把那乌黑的发丝绕在扇骨上,望着他道:“算不上,昨日你看我的乐子,今日我看你的好戏,谁也笑话不了谁,没占上殿下的便宜,哪里的高兴可寻呢?”
景华哼笑了一声,他抬手勾出自己的头发,起身时猛晃了躺椅,庄与便随着躺椅在水天霞光里摇荡起来。
宫人有眼色,已经默不作声地搬来了另一张躺椅放在旁侧,景华将躺椅往庄与这边拉动了些,也躺了上去晃起来。
花照水,霞流辉,丽水摇波,紫云低垂,夕影柔推锦荷翠障,香风轻度岸花汀草。
涨痕处,云台上,两张躺椅相错着轻摇。
景华侧过脸看庄与,他正望着天上的云霞,那霞影倒在他眸中,抹开在他的眼梢上,欲红还休。
景华看了一会儿他,想和他说话,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庄与转过面来,合起的扇骨搭在唇边,眉眼轻笑,轻轻的对他“嘘”了一声。
他微笑着,在天光里转回脸去看着天穹,他放任自己耽溺在这曼妙的云光水色里,衣衫轻动,长发从躺椅上滑落下去,发梢浸没在湖水中,与这浓稠的天水亲昵的纠缠在一块儿。
景华也抬头望天,他在寂静里听见万物轻语,霞云在苍穹流走变幻,天上水间,万般色彩浓烈叠溶,模糊的天地在湖面上亲密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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