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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安歪着脑袋,想这曲应当温婉清冷,空灵飘渺,就像她从未蒙面,却出现在潜意识里弹琴的女子。
可刚才这座上人弹琴柔美中却带着激扬,月满则亏,多了几分庸俗之气,完全失去了此曲意境。
但原谅窈安只是个五岁小孩,一时间没有办法组织那么多语言表达出来,于是固执道:“就是不对。”
姬芷柔火大:“野丫头这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小心我将你从这楼上扔下去……”
“我可以弹。”窈安脑袋冒出一个想法,她大胆打断道。
“你可以弹?”
姬芷柔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她观这野丫头,行为举止无拘无礼,手指粗躁肮脏。
一个野小孩能懂什么?她不会以为,她们是在楼上过家家吧。
窈安走到一张琴时,琴修弟子微微侧身,好让她够到琴边。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窈安却一点没有怯弱与害怕,她想了想,学着别人指腹勾住琴弦。
起初只是一串杂乱的琴音,断续无序。阁中已有轻笑响起。
片刻之后,众人神情渐变——凌乱的音符竟渐渐连贯起来。
她从前从未弹过琴?
她刚才只是在试音。
只用片刻时间,窈安弄清楚指法。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的指尖仿佛早已熟稔这旋律,无需思索,似旧梦重拾,便自然流淌而出。
其声宛转处,如细雨拂柳,水波不兴;清越时,又若冰玉相击,响彻云霄。曲中似有冷月铺霜之幽思,亦含疏影横斜之清韵。
众人凝神静听,恍若置身瑶台之上,望见银河垂落、玉露凝光。
终章已至,余音不绝,似断未断,似息犹存,天地俱寂,唯留一轮明月,照见万古情长。
乐坊十三人面面相看,徐望知道,他们每个人心中都跟自己想得一样:
——不学了不学了!学个鸟!
——这就是顶级天赋,先天乐修圣体吗?!
“够了!”姬芷柔面色极难看,为什么这个孩子会与她母亲所弹曲调如出一撤,她手指发抖道:“颠三倒四,不堪入耳!阳春,将她给我赶出……金缕绫?”
她不是把金缕绫给吕太常,让他去杀那只该死的白头雷鸟吗?怎么会绑在这个小女孩的头上。
天助我也!
姬芷柔猛得站起身来,眼前一亮,揪住窈安的头发:“前几日我的金缕绫不见了,本以为是丢了,原来是被你偷了去。好啊,小偷!”
“我不是小偷。”窈安奋力挣脱。缠揪揪的发带本来是缠在师祖奶奶的手腕上,她觉得好漂亮,要过来的。
心大的周青崖:这玩意是越挣扎越紧。可头发又不会动。太适合绑头发了。
姬芷柔人高力大,拽着窈安的头发不松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阳春,用金缕缕将这野丫头绑起来,挂在撼庭楼的飞檐之上。”
不可!
徐望猛地站起身来。撼庭楼百尺之高,她才那么小.......
窈安被拽得脸涨通红,发根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针直扎进头皮,却拼命挣脱不过。
“乐者,以应天道,以化人伦,五音有序,八声有节,令人心平和而志意安。”徐望身侧,吹竽的师兄幽幽道,“心平气和,师弟修行还不到家啊。”
他还想开口,见师兄又摇了摇头。
窈安被挂在飞檐之上,阁楼内乐起再起。为宫主寿辰排练其它曲目。
他们这些人没有世家背景,也没有家缠万贯,修为也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高境的师兄师姐才不屑来这“乐坊十三部”。
他们这些普通人,好不容易有个露脸的机会。
好不容易。
徐望想,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他坐了下去,拿起了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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