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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真实得像极了偷来的幻觉。
他抬起空洞的眼,一滴凄冷的莹泪自天上落下。
如寒霄利剑,诛穿了他最后的心防——
“你永远,都比不及世子哥哥。”
**
“不要走……”
手腕猛然被昏迷的少年攥住时,宋知斐吃痛地微微凝了下眉,连脚步都顿了下来。
本以为他是醒了,却见他的眼睫依旧虚落地阖着,连新换的里衣也被沁出的冷汗浸湿,贴在薄韧的肌肉上。
像是快要溺毙的将死之人,在梦魇之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屋内的下人早已去歇息,唯有残烛轻摇,将他孤寂的影子投于墙壁,清瘦冷冽,单薄得仿佛一吹就灭。
相识至今,宋知斐还从未见过他拂去锋芒与警戒,像这样安静地睡着。
她没有生气,只是耐着性子去掰开他死死紧攥的手指。
奈何这人竟是睡了也力硬如铁,她非但没有挣得开,还听到那苍白失血的唇不住轻颤,不知在梦呓什么。
“我能学……能学会……”
他不断重复,呢喃着声音,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像是生怕被人放弃了似的。
可是要学什么呢?
他这般敏锐多智,普天之下竟还有他学不会的事……
一丝淡淡的疑怪拂过心头,宋知斐却没高兴再深究,只想着该怎么挣脱他的桎梏去歇息。
三更都快过了,再怎么添乱,也该有个度了。
挣扎了几下皆未果后,她也不再客气,索性向门外传令:
“阿婵,去拿根麻绳来。”
**
正午时分,日照雕窗,金辉如泄,灼灼满室。
梁肃睁开了眼。
日光照暖素淡的帐顶,清风携绿入窗,帷帘飘扬,宁静无声。
他换了套干净的里衣躺在榻上,双手却被麻绳牢牢绑在床槛,动弹不得。
再转过头,一袭雪青裙角撞入视线。
他一寸寸向上挪移目光,直至描摹过莹白的雪肤,鲜妍的嫣唇,对上那双明璨的眼。
他才辨得出,眼前从光里走来的人,不是幻影。
见他已然神志清醒,宋知斐也省却试探,与他开门见山。
“你认得我。”
她开口,不是询问,是肯定。
被绑缚在床的少年神色沉静,看着她,似清晨散去云霭的冷山。
没有波澜,亦没有隐瞒:“小姐面熟。”
承认得倒是干脆,却不知有几分真假。
“你冒雨穷追,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宋知斐走至榻边坐下,不甚相信地轻笑着,一把用力拽过了他的衣领,“只是因为我面熟?”
清柔温淡的竹香在骤然拉近的距离中,如风袭来。
顺着飘动的衣袖,摇晃的发丝,张合的唇瓣,渗进几乎交缠在一处的气息,尽数灌入了梁肃的胸腔。
少年微滚喉咙,被麻绳捆住的手隐隐使力,攥紧了掌心。
粗糙的衣襟在女子的拽扯下,逐渐勒红了脖颈,炽热地灼烧着皮肤。
他顺着力道微仰下颔,暴露着颈间致命的脆弱,垂落的眼睫投下一片暗影,始终持着服顺之姿。
“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地方去了……”
低沉的嗓音自齿关溢出,不知是痛苦,还是难忍。
同苍冷的皮肤,沉净的眉目一般,没有锋芒,只有空白。
当真失忆了?
这一念头冷不丁浮上宋知斐的心头,她仔细审视着他的每一寸神情,怎么都不觉得,梁肃是能忍受屈居人下,被凌驾威严的人。
出神只不过片刻,宋知斐便松开了他的衣襟,没了再拷问的兴趣。
“可惜了。”
她对上他空茫的视线,笑着抬起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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