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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侧只有萧飞章。
这位刑部大人从未见过这种谈判,几日下来,除了最开始,中间竟然毫无交涉。
宁邵两次来这里。
第一次他嗤声说了句,‘你觉得朕会答应吗?’
第二次是刚才,‘放她下来吧。’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萧飞章隔着夜幕看向呼延启,第一次谈判时,他在战斗中伤了腿,坐在轮椅里,笑得像亡命赌徒。
——‘不会的话,陛下又何须前来?’
现在他已经可以勉力站着,笑容却有些扭曲,一字一句,“陛下可真是用情、至深啊。”
萧飞章心中微抖,已顾不上尊卑,上前半步侧拦在宁邵面前,压低声,“陛下,他们究竟提出了何种要求?”
当时呼延启的信,是直接送到宁邵手边的,他们众人至今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要生机,要退兵,还是要领地。
不管求什么,这其中不是没得谈,但问题就在于……压根没谈。
“卿退后吧,”宁邵垂眸看了他一眼,“朕会解决。”
不是退兵也不是领地,呼延启的要求只有一个,让他一命换一命。
简直可笑。
野草拂过人小腿,带着北方冬季独有的声响,宁邵面前被扔了把弯刀。
他垂眸瞥了眼,看向呼延启,“你今日必然会败。”
“总不会一直。”
呼延启声音沙哑。
他确实大势已去,但只要宁邵死了,他拼出一条命,东山再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还请陛下,尽快动手吧。”
呼延启茶褐色的瞳孔难以抑制的紧缩,他太兴奋了,这个时刻等太久了。
宁邵捡起刀,锋利的刃刚拔出半截,就散着冷光。
他看向被人扶着的江云悠,她气息萎靡,晕倒在渐渐浓厚的夜色里,苍白的面孔好像下一刻就会碎掉。
脚下刚动,扶着江云悠的人便将刀刃横在她脖颈前。
宁邵站定,在天穹相接的广阔天地里,他嘴角勾出个自嘲的弧度,在风里沙沙作响。
“朕承认,你是对的。”
此时快马加鞭的人,正在极速接近这片草野。
宁邵将弯刀彻底拔出,在手上掂了掂,声音低柔,“醒来后,不要怪朕。”
疾驰而来的马匹栽倒在地。
马上的人一个滚翻,顾不上摔到了哪里,冲到吴平近前。
“罪架上的人,是假冒——”
吴平作为最知内情的人,在人话音未落就意识到什么。
宁邵最后看了那昏迷的人一眼。
“江云悠,你欠我的,要还给……不,朕会亲自讨回来。”
最后的话已经几不可闻。
最后的一抹亮白从天际线消失,夜色四合。
端庄沉稳了小半辈子的吴公公,气质全无地跑上缓坡,正好看见弯刀横上脖颈!
他目眦欲裂,扬着嗓子,“假的——”
鲜血喷出。
只有风声的草场里,那突兀停住的话,像被折断脖颈的窒息。
此时江云悠刚下马,眼前的画面仿若被定格,她顾不上四周因她出现的议论争吵,也看不清谁来搀扶起她。
视野里只有吴平,他跪在缓坡之上,头埋进掌心,脊背弯曲,黑白的头发在夜色里乱舞,像一幕悲剧的挽歌。
喉间弥漫着血腥气,江云悠机械抬脚。
血腥气越发浓厚,最后实在忍不住,偏头咳了出来。
呼延启想抬手擦掉,糊在眼睑的血迹。
一动才发现连这点自由也没有,他目光从那倒下的罪架,一点点移到旁边几乎被砍掉头的女子。
“你怎么发现的?”
宁邵脖颈有一道血线,他半蹲在地,“你怕露馅,索性就一句话也不敢让她说。”
“你太胆怯,也不够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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