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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孔潇筱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灰色公寓楼底下。
门上贴着新换的防盗门牌号,6o2,铜色字迹在午后的阳光里晃了一下。
她按了门铃,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趿拉拖鞋的声响,然后门开了。
门缝里先挤出一片光,然后是一张脸。
孔潇筱愣了一下。
男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是那种很自然的栗棕色,被阳光晒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他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袖子卷到肩头露出两条线条匀称的手臂,锁骨上方那颗小痣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眼睛很大,眼皮是单的,但眼尾微微往上挑出一个很干净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排很白的牙,右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比她想象中帅多了,比她想象中阳光多了,比她想象中……更不像一个会和她合租的人。
孔潇筱?他歪了歪头,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一条路,我叫唐逸辰。快进来,外面热。
孔潇筱拖行李进门的时候,行李箱轮子卡了一下门槛。
唐逸辰直接弯腰帮她把箱子提起来拎进客厅,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你就住那间朝南的。他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床单被套我都换过新的了,窗帘上个月才洗。你缺什么跟我说,楼下就有市。”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停下来喘气,整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肩膀上,把那件白T恤照得几乎透出底下的皮肤轮廓。
孔潇筱站在玄关换鞋,看着他的背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一边絮絮叨叨说冰箱里我买了鸡蛋牛奶,你随便用,一边把沙上摊着的几本书收起来堆到茶几角落,动作利落又毫不刻意。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空落落的。
像一阵风从胸腔里穿堂而过,什么都没卷走,但把什么原本就在那里的东西吹得更散了。
她以为合租的会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安静沉默的陌生男人。
她想象过对方可能不善言辞,可能下班回来就关进自己房间,可能两个人一个月都说不上十句话。
她本来做好了那样的准备的——安静、疏离、互不打扰,那样她就可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怎么重新开始上,放在忘记顾盼和阿衡上。
可唐逸辰站在这里,像一束没打招呼就照进来的光。
太亮了,亮得让她心里那层勉强糊上的纸忽然就透出了底下的纹路。
她现自己高兴,又现自己失落。
高兴是因为他好看,因为阳光开朗,因为他让她觉得这个新地方似乎没那么可怕。
失落是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失落。
也许是因为他的热情太正常了,太坦荡了,让她没有了再想去了解的那种欲望。
怎么了?唐逸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背包带,你脸色有点白,是不是搬东西累的?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孔潇筱接过水杯,塑料杯壁是温的,大概是用饮水机里常温水接的。
她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说谢谢。
房东说你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孔潇筱问。
对,做室内设计的。唐逸辰在她对面坐下,盘着腿,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不过最近项目不多,我经常在家。你要是白天也在家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吃饭。
唐逸辰说得坦然,眼神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与诚恳。
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说的不是实话。
作为唐氏集团的小公子,大任全被压在他哥身上,他乐得清闲。
至于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小破公寓和别人合租,纯粹是为了体验生活。
合租对象……是个女生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从小就习惯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地周旋,比较会讨大家的欢心,也不会过于冒犯。
孔潇筱点了点头,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
她看着唐逸辰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明亮,里面没有任何试探或暧昧,就是一个室友在对另一个室友说话的那种平常。
她松了口气。
然后又莫名地,有一根极细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弦,轻轻地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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