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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
姚芬也在央求周路广再考虑考虑。
“……要不这事儿就先算了?反正祁家不催,咱们还可以再拖上一拖。”
自从今上午见着祁原野,姚芬一颗心始终悬着,这会儿眼睛屡屡朝门口瞥。
“拖?能拖多久?祁原野今年可二十一了。”周路广耐着心解释,“祁老既然提了,说明那边想尽早把婚事落定。”
姚芬顿了一下,又说:“我之前跟谢葵那丫头谈,瞧着她不大情愿。”
“你如今是她血缘最近的亲人,小姑娘心软,又怎地真忍心看咱们落难?再说,”周路广颇具深意地睨了眼姚芬,“嫁去祁家,总比回去受叔婶的辖制强吧?”
周路广端起茶杯啜了口:“谢葵是个聪明姑娘,你把里头的道理跟她说透,她哪会不乐意?”
姚芬听懂了他话里的暗示,目光闪了闪,手指绞紧抹布,不死心追问:“万一谢葵露馅了咋办?”
茶水不大明显荡了荡,周路广低咳一声:“我瞧这丫头可比你稳得住,她能应付。”话如此说,他眉心自谢葵和祁原野出门后便皱起的折纹却又深了两分。
“可是——”
周路广一摔茶杯,不耐烦道:“咱们不都商量好的,怎么又净说些没谱的话?”
姚芬掏出手帕,呜咽抹泪:“那香江被说的花红柳绿,实际上又什么样?红桂去到个两眼一抹黑的地,哪怕她对象家里果真在香江有些钱权,可她没人撑腰,好坏全赖男人良心,日子真能好?万一日后红桂受了委屈磋磨,又设法回来,到时候该怎么办?”
“那逆女抛弃爹妈,坑害全家也要走,又怎地会轻易回来?更何况还有个野男人绊着。”
周路广本就对姚芬的瞻前顾后非常不虞,听她又提起周红桂,强压的情绪立马擦燃:“要是她不走,现在又哪来这么多事?她还有脸回来?!是死是活全凭她,我只当没她这个女儿!”
姚芬登地站起来,失声控诉:“合着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吧?你就只顾自己个!当初我说安排桂桂去谢家,你为了跟上头表态偏把她送去最苦的山区,桂桂自小娇养,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如今她一时佐性,做下糊涂事,哪就能一竿子打死?总归是我们做父母的先亏待了她。”
“那为着她一个,咱们全家跟着陪葬?”周路广眼冒炽火。
那逆女逃离大陆,投奔资本主义,虽然如今大革命已结束,但相关政策却未明确松绑,周红桂那逆女的行为往重里说算得上叛国,即便往轻里说也是自私忘恩,不管如何,若是现在传扬开来,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顿了顿,周路广深吸一口气:“咱们就事论事,实事求是,你静心想一想。第一,万一因你优柔寡断地一拖再拖,红桂的事再藏不住,你可做好被下放甚至坐牢的准备?”
“第二,今年底或明年初,刘厂长退休,新任厂长要从几个副厂长里提拔,而我资历最浅,倘我们和祁家在这之前没有实质上结亲,这机会我可够得着?”
“第三,这回谢葵来得巧,未婚,各位方面也合适,能帮着周旋应付,那以后呢?少得了谢葵配合?把谢葵留在这简单,但以什么身份?还有,如果谢葵要谈对象,要结婚,又该怎么办?”
他没提退婚这一最安全的选择,是因为牢牢攀附祁家是夫妻俩早已不必言明的共识。
周家家世以前就比不上祁家,因父亲对祁老有救命之恩才成就了这门姻缘,原就是高攀,现今周家境况远不如从前,更须牢牢攀紧祁家,这桩婚约便是两家间的最强纽带。
而他能平反,平反后重返岗位全赖祁家。之后的工作、升迁,哪一样少得了祁家这面大旗。
姚芬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心中已妥协,嘴上仍道:“世上哪有十足把稳的事?即使谢葵机灵,就没有露馅的风险了?到时候惹怒祁家,可有咱们好果子吃?”
周路广没反驳,反而颔首道:“你考虑的对,事情暴露,祁老爷子必然发怒,但他重情重义,看在故去的咱爸份上,也不会真为难,叫咱们没个下场,最多断绝往来。”
话音一顿,他又转口说:“虽说得罪祁家的后果相差不大,但早露馅晚露馅却不能混为一谈。假使这回果能前进一步,不提之后仕途,只退休待遇就得上提不少。总归是晚比早好。”
“况且,当下看,红桂的事性质恶劣,但如今政策正慢慢转向、放宽,再过些时间,红桂的事兴许便称不上太严重,就算事发,咱们也不必伤筋动骨。”
姚芬虽说已经彻底被他说服,心口照旧堵得慌,赌气似的扭过身子不搭理周路广,眼泪却成串往下淌。
谢葵进门时,夫妻俩面上已瞧不出异样。
姚芬疾步踱到谢葵身侧,一把攥紧谢葵手腕,忙不迭声追问她和祁原野相处细节。
周路广心里也急,见到谢葵人影下意识站起身,继而反应过来,自己这姿态倒像迎接领导,低头干咳一声,朝谢葵微一点头,端着茶杯漫步去厨房添水,耳朵却竖起,仔细听谢葵的回答。
“他问我对婚事有什么想法,我说全凭长辈们安排。”谢葵掐头去尾,应对得自然妥帖,之后又编了点下乡话题凑时长,周家夫妻俩还算满意,吊着的心这才算彻底落下。
周路广装模作样从厨房出来,冲姚芬递了个眼色,便径自回房。
姚芬接到信号,也拉着谢葵回了隔壁房间。
“葵葵,姨妈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谢葵故作惊惶地抿抿唇,试探着建议:“姨妈……既然表姐短时间回不来,为什么不干脆退婚?我、我可代表姐给京里打电话……”
“不能退!”姚芬一口截断谢葵,意识到自己失态,她缓了缓神,勉强寻了个借口,“亲事是你周爷爷和祁家老爷子多年前亲自定下的,他临终还对这事做了特别交代。这婚事牵扯很多,实在退不得。”
公公临终交代是真,但不想退婚的理由跟老人家没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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