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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教授与好友一左一右拿着手电照出微弱的光,看清了房子整体是木质的上下两层长方形、吊脚楼布局,这种屋子在城里不多见,似乎是南方少数民族特有的习俗,几人没再多看,收了手电,用来时才学得不太标准的苗族话道谢后,便拉了炉火旁的小板凳坐着烤火。
苗族老人也在旁边坐着,低着头,半晌忽然开口问:“小伙子,你们都是大城市来的,是念过大学的吧?”
老人说的是苗族话,但好在他们来时学过,大概都听得懂。
狂风蓦地将门窗推开,带着沙石的冷风雨水一起狠狠拍进来,一时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张教授费劲的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终于看到旁边一个装满水的大水缸,来不及多想,他与好友合力将水缸挪到门后面,勉强将门堵上,一边分心回答老人的话:“奶奶,我们是安城来的,是都上过大学,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外面的狂风骤雨欲来欲裂,几乎剎那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人们在大自然面前总是渺小的,天灾人祸,蓄意安排,上位者一声令下,有多少无辜的人就得丢了性命——话说出来,似乎只能起到个礼貌作用,何其苍白。
苗族奶奶活了将近百年,旧世的落寞凄凉、乱世的无奈残酷,新世的发展繁荣什么都见过了,自然比他们看的透,也懂得多。
但她停了一会还是抬头看着张教授,低声说:“你们都是念过大学的,有文化,懂的也多——你们说,她在梦里跟我说让我好好地活,我听她的话,我做到了,我活了这么些年,一个人活了这么些年,她会知道的吧?”
奶奶说那时她们都还小,都是十来岁的娃娃,不懂什么叫不被世俗接受,她们都没有亲人,只是彼此在乱世间相依为命罢了,她们一起去梯田里抓鱼、种水稻,一起在屋里烧饭,可是一天雨夜,她们被村里的人发现了。
阿姐带着她拼了命的往前跑,跑到山里,跑到林子里,跑到没有人烟的地方,那些人仍是苦苦追着,不肯罢休……后来,她们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实在跑不动了,就藏进一个树洞里躲着。可是,外面的人放了火要烧山,烧林子,要把她们活活烧死。
阿姐知道她害怕,也知道实在无路可去了,就摸着她的头发跟她说,自己去跟那些人说,去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听明白也就不追了。叫她在树洞里等着,等天亮了,雨停了,山上没有人了再出去找她。
小小的她听了阿姐的话,一个人在树洞里等,等天亮,等雨停,等阿姐回来……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年又一年,山间的小花谢了又开,村子里的人一代一代走了又来,她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阿姐再回来。
奶奶说阿姐是被那些人绑到树上烧死的,是很多年后有个小妹妹跟她说的,那夜的雨下的很大,闪电劈到了树,那是一棵很大的山茶树,每年十月开花一直开到来年四月,可是它被烧死了,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苗族奶奶的阿姐也被烧死了,烧得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从那时起,她便一直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每天都上山,风雨无阻,只为去那个地方再看她一眼。
后来老了,走不动了,便也不去了。
因为阿姐会来梦里看她,阿姐叫她好好地活,为自己活。
阿姐还说只要她过得好,自己也能看到,也会幸福。
……
孟瑾听到最后,忽然垂下眼眸,将手里的棉签捏得紧紧的,不知多久,才低低说了一句:“班长,她们……还会再遇到的吧?”
一瞬失态,孟瑾不知道除了这句还能说什么。
即便一直以来,她都自居自己是个理性的人。
她不会为孟强东的离世难过很久,没有为外婆的意外消沉不前,甚至做不到唐婉清要求的那种时时事事感同身受,凡事多替她考虑,为她尽孝。
因为孟瑾觉着,很多时候即便自己再难过,再消沉也于事无补,改变不了什么。
可那并不代表她没有同理心,感受不到别人的痛苦——她难过的也不是两位苗族奶奶生离死别的悲剧,不是她们爱而不得的遗憾,而是世上很多悲剧都是人为,是上位者谈笑间一声令下,很多无辜的人就要遭受无妄地灭顶之灾,甚至是穷极一生,搭上性命。
闻见看着她紧紧捏着棉签的手,摇摇头。
注意到孟瑾还垂着眼眸,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他又想了想,换了个方式:“从科学的角度看,应该不会。”
“不过,”闻见看她半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斟酌着措辞说:“那只是个传说,而且那位苗族奶奶都那么大年纪了,有时候记忆可能出现偏差,都说不准。”
记忆偏差。
孟瑾闻言抬头,闻见的表情看着很认真,半点没有在安慰她的意思。
不过确实,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张教授年轻时听过的一个传说,不代表就是真的,而且时间都过了那么久了,张教授脑中记着的,大约也不一定是事情的全部了。
闻见这么说也没错,但是,他是不是有点太理性了。
不,应该是过于理性了。
“你的意思是,”十来秒的样子,孟瑾回神,微微后仰靠到椅背上,双腿随意交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她没在纠结刚刚那个传说是真是假,而是理解着闻见话里的意思,轻声梳理道:“梦境与现实有某种连接也不是不可能,梦里频繁出现的人或者是在提供什么信息,我没有理解错的话,班长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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