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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型皮卡从巷子尽头驶进,冒着细雨停在了院子外头。
发动机的轰鸣声动静不小,一个男人下来,身形挡住了车前一半的灯光。
雨丝砸在他肩背上,顺着鼓胀的肌肉线条汇进腰线。
他单手拎着个少说三四十斤的铁工具箱,指节粗大,青筋微凸,像拎一袋轻飘飘的米。
楼上的阳台窗吱呀开了,大爷探出头:“谭小子?这么晚还回来?”
“嗯。”
声音闷,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那人身形壮硕,单手拎着个沉重箱子,看起来沉默而有力。
朦胧雨丝在黑夜中打成一道白幕,叫人看不真切。
谁也没想到本来就剩一个人的钟家还会出这样的事。
一个小屁孩被赶回来这种事。
“你小子是得回来,”大爷说,“隔壁那个新来的小孩,在这儿住着得吃大苦头。”
谭晟没接话。
他把工具箱放在院门口,在雨里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他掌心里一闪,照亮半张脸——眉骨高,眼窝深且狭长,透着股不好惹的悍利劲。
苦头?
他来不来,那人都得吃。
谭晟深深吸了一口,摸到手电筒,顶开开关,顺手往隔壁照了下。
浓绿色的树荫下,泛着铁锈的防盗窗内,一瞥而逝的一条腿。
白雪一样,搭在床沿上,又细又直,脚踝伶仃。
浓绿的绿荫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被子动了动,那条腿像是意识到有人注视着它,脚背紧紧地绷了起来,一尾白鱼般,不安地躲进了被子里。
楼上大爷的声音又落了下来:“虽然钟念安欠着你钱,一码归一码,你也不能算人家头上。”
谭晟盯着那扇窗户,忽然问:“叫什么?”
“啊?”
“那小孩,叫什么。”
大爷愣了一下:“……钟真吧。听他们讲的。”
谭晟没吭声。
他把手电筒灭了,黑暗里只剩烟头那一点红。
真少爷。
这么娇?藏进被子里都知道有人看他。
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也不擦,就这么站着。
细皮嫩肉的城里人。
他没耐心养这种被惯大的娇少爷,最好能给笔钱了事。
谭晟冷淡地按灭手电筒,然而刚才那截白像是印在视网膜上,一个劲在脑中灼烧,雨水也浇不灭。
屋里,
钟真隔着防盗窗看见了外头一闪而过的黑影,像是有人在外头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了。
钟真蝶翼似的眼睫颤了颤,缩在浅绿色的柔软毯子里一动不敢动。
好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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