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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时因为挤了太多的牙膏而导致嘴巴里的泡沫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出门时因为街道旁飘落的樱花而心情愉悦,也许还会掏出手机将飘花的景象化作电子数据保留下来。经过熟悉的便利店却发现喜欢的饭团口味停产了,在户外运动的时候不小心被尖锐的树枝划破了衣袖或者裤腿。
因为见到心悦的人而暗自欣喜,因为见到不喜欢的人而不快地撇嘴。为了好吃的食物发出赞叹,为了感人的剧情落下眼泪。
“夏油先生,”虎杖悠仁说道,“不管什么时候都好,重新开始生活吧?虽然这一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
只要努努力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吗?
夏油杰真心实意地轻笑了起来,笑声愈发洪亮,最后他捧住了自己的肚子,弯腰简直要将眼泪都一并笑出来。
虎杖悠仁静静站在一旁,他知道这并非来自诅咒师的嘲笑,可这样的笑声也只会让他的心逐渐冷却,滑向无法回头的深谷。
夏油杰拒绝被拯救,他拒绝了站在悬崖边缘的虎杖悠仁向他伸出的手。
也许并非“拒绝”。如果下落之人并不觉得脚下是无底的深渊,假如只有跳下去才能完成自我的救赎,是否就此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夏油杰的嘴角仍残留着大笑后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他坐直身子说:“你果然应该去当悟的学生,你们简直一模一样啊。”
虎杖悠仁不觉得自己和那个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有任何相似之处值得夏油杰发出这样的感叹,即便他已经从乙骨忧太口中知晓了他们相识并且曾经关系很好的事,也不能让他理解夏油杰将他和五条悟归为一类人的说法。
“悠仁,”夏油杰终于完全平复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虎杖悠仁说,“为什么不让自己变得更傲慢一些呢?你好歹也是个术师,连战斗的理由都说不出口吗?没办法往前看的话,你只能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办法杀死过去的自己。”
黑发的诅咒师似乎认为虎杖悠仁太过可怜,于是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却又拒绝倾听他的辩解和争论。
虎杖悠仁觉得夏油杰的袈裟就像夜幕一样将他本人全然笼罩了进去,谁也看不见这个人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会说这样刻薄却带着劝诫的话。
如果我会读心术就好了,虎杖悠仁心想,哪怕要为此承受十倍百倍的痛苦,他也想要听听人们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未来?为什么想要离开我、接近我?
似乎只有给所有令他疑惑不解的事都找到对应的理由才肯罢休,不然的话心中的疑虑会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日益上升,让他无处落脚。
天台上的对话不欢而散,双方默契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要走下天台之后就可以继续各自的“生活”。
夏油杰已经离开了,虎杖悠仁将收衣篓放好,自己走到了天台的边缘,跨过栏杆后坐了下来。
高处的风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视野不再局限在地面上,令人的内心也变得开阔起来。虎杖悠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战斗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虎杖悠仁觉得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亦或者是遵循某种规则而给自己规划出一条“正确”的道路。每一次强调都像是将松木栅栏钉入一望无际的原野中,从其他生物的领地里慢慢划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方,以此来确保自己不会迷失在旁人的世界里。
就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仿佛心有灵犀般,虎杖悠仁低头,看见了站在楼下昂首望向楼顶的乙骨忧太。
“悠仁,你坐在那里干什么?”
他们离得有点远,乙骨忧太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询问道。
虎杖悠仁能够看清他的口型,先推测乙骨忧太说了什么,然后再和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相互印证,也算蛮有意思的。
“没什么啦,我上来收衣服的时候遇到了夏油先生,他还真是爱给人出难题。”
“”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等我上去吧。”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匆匆跑进了楼里。
他没花太多时间就来到了天台。这个地方比起他们刚来到教会时候的杂乱无章,经过这些年随手打理已经变得像样了很多,爬满绿植的遮阳棚下摆着两三张躺椅,角落里还有落了灰的圆凳和淘汰下来的沙发,上面偶尔能看到鸟雀掉下来的羽毛和各种生物印在灰尘上的脚印。
虎杖悠仁背靠栏杆坐在边缘处,他肯定听到了乙骨忧太上来的声音,但是没有回头,只将色差明显的后脑勺留给了他。
乙骨忧太走近,没有像粉发少年一样翻越栏杆,而是靠着它站定,然后枕着手臂将上半身趴了下来,悄悄垂下一只手拨弄虎杖悠仁头顶的发旋。
“你们聊了什么?”
虎杖悠仁如实告知:“他问我还想继续做‘正确的事’吗,又问我到底为了什么而去战斗。”
他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故意想要吵架的,但是问这种问题也太狡猾了点吧?”
乙骨忧太看着调皮的粉色发丝绕着自己的指尖打转:“毕竟是夏油先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就不要说了。”
虎杖悠仁扬起头:“你觉得这也是没意义的事?”
站在他身后,看起来受到天空青睐的黑发少年摇头:“你不需要为所有的事找到意义和理由,悠仁。难道你想说‘今天吃虾仁炒饭’、‘明天吃豚骨拉面’这些事也需要某种特定的理由才能实现吗?更何况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嘛,如果你自己会觉得痛苦和烦恼,这件事我宁愿你不要去做。”
虎杖悠仁慢慢把头低了下去,发顶重新传来指腹游走的感觉。他望着眼前的城市边缘,灰白色的建筑屋顶和偶尔穿插其间的绿构成了东京的地平线。
“我只是觉得好像每个人都已经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只有我还在原地打转。”
更进一步地说,不只是方向,他们现在甚至已经开始迈步狂奔,只留下虎杖悠仁站在起跑线上犹豫着要不要出发。
头顶打着圈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似乎它的主人正在思考,随后虎杖悠仁听到身后人说道:“迷茫的时间大家都有过。我觉得比起为了跑起来而随随便便地选择某个理由,不如踏踏实实地走过足够充实的时间,也许悠仁本就是个不需要寻找理由也能前进的人,也许等你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能发现它了呢?”
而且,他又不是僵硬的发条人偶,只有扭动背后的发条才能姿态诡异地动起来。
虎杖悠仁小声咕哝:“那如果走错了不就大事不好了吗?”
乙骨忧太轻声笑了两下,指尖用了点力气将他的头向下摁了摁:“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我力气很大的,拉住两个人绝对没问题’的?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呐。”
虎杖悠仁摇头晃脑地表达被戳弄的不满。
于是乙骨忧太继续道:“不论悠仁怎么选择,我都会跟着你一起面对的啊!这样一想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迷茫了?”
这话让虎杖悠仁停止了其余的动作,直挺挺地仰着头看他。
明亮的日光将乙骨忧太的影子印在了虎杖悠仁的身上,又让他住进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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