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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准（第1页）

河堤上的风比前几天大了许多。

林枫走近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我梦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没有换位置，还是靠着河堤中间那截台阶的上方，双腿随意地伸在身前，脚边放着一罐还没打开的汽水，被风来回吹动，出细小的碰撞声，像是正在用轮换的节奏敲击台阶的边缘。

林枫在他旁边隔了一个身位的地方坐下来。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河水的腥味，把他外套的衣摆带起来又放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河面上被风揉碎的倒影。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我梦的目光一直落在水面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浮出水面。

过了很久，我梦把脚边那罐汽水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没有拉开拉环，只是握着。

“今天那场战斗，你看到了吗？”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是那句话在出口之前就已经在肚子里转过好几圈了。

“看到了。”

“你觉得……我打得怎么样？”我梦说这话时低头看着水面，没有转向林枫，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回应。

“前半场慢了一些。”

“是因为那栋楼？”

“嗯。”

我梦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个猜测被证实之后终于可以往后退半步的那种感觉。

“我在想……我应该怎么打。如果不管那些，能打得更快。但如果打的时候不管，那栋楼可能就塌了。”

他停了一下，这才继续道，“以前不会想这些的。以前就是打，打完就结束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在动手的时候想——这一拳下去，会不会让什么不该塌的东西塌了。”

他没有说“我觉得很累”，但语气里有一种隔着河水都能感受到的疲惫，像是被一个解不开的问题反复敲门，敲了很久也没人开门。

他把那罐汽水放在膝盖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整理自己那团说不清的念头，然后把它们拢进一个暂时的形状里：“我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还是说，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破坏？”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了一会儿，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水汽和微凉的温度。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开口了，语气平稳，“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他也是奥特曼？”

“也是光之巨人。他叫准，姬矢准。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战斗，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信任他。他被打倒过很多次，身上全是伤，甚至很多人都希望他离开那个世界，但他每一次都会重新站起来。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再站起来，就没有人能站在那个位置上了。而且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在看着他。不是所有人都在怀疑他，只是那些信任他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他现在呢？”

“他还在战斗。不是因为他没地方去，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地方需要他。”

“他有没有想过停下来？”

“想过。每次在漆黑的环境里落下去的时候，他都想过。但每次想完，他醒了又会回到战场上去。”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如果停下来，那些需要他的人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了。他不想让那个画面变成真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湿润的气息，把两人的衣摆同时掀动了一瞬。

我梦把那罐汽水放下，没有开，只是看着它。“你说的那个叫准的人……他现在还孤独吗？”

“比以前好多了。他已经找到了能并肩站在一起的人。”林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也会遇到的。”

我梦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里，手握着那罐汽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把那罐还没开的汽水放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不用。”

我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以后如果我打完还是觉得很乱的话，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我一般在河堤，或者拉面店。”

我梦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个约定，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不是累了，更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路灯在他身后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深色线条，沿着河堤的边缘延伸。

林枫坐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夜风继续吹着，从河面来，朝城市的方向去，像是沿着河道送走了一段安静的问候。

林枫也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能起多少作用，但他看到我梦走之前把汽水罐放进了垃圾桶里——就这个动作本身，比他说出口的任何话都更有分量，像是一扇长时间没有关严的窗户终于被人在边缘轻轻带了一下，留了一条正在缓慢收窄的细缝，透气，但不漏风。

夜色彻底落下来之后，林枫起身朝公寓走去。

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落下一道窄长的浅影。

他想起在奈克瑟斯世界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也看着另一个光之巨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那些人都撑过来了，而他在那些人的故事里，只是一个偶尔出现、又偶尔消失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起到多少作用，但至少他还在。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间房间里，我梦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没合上的笔记。笔搁在页面上，墨水已经干了一个小点。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笔记的边角写了几个字——“准，不认识的人，但好像曾经也很累。”他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把窗推开了一道缝。

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微凉的温度和城市远处模糊的嗡鸣。他靠着椅背多坐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去关灯。

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姬矢准似有所感，站在一扇窗前，抬头看着远处泛着微光的天空。

他不知道林枫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正在跟谁说话。他只是忽然感到一阵很短的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没有方向，没有温度，只是刚好经过了他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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