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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刀。牙剪咬进毛呢,咔嚓一声脆响。
第二刀。
第三刀。
三个牙口张开,像是布料在呼吸,被束缚的张力一下子松了。
她拿九号绣花针穿了同色丝线,开始收口。藏针法一针一针地走,线迹藏在毛呢的绒面底下,正面翻过来——什么都看不见。
小周从旁边探过来瞄了一眼,倒吸一口气:“芷柔姐,你这针脚比头丝还细。”
“别吵,数着呢。”
小周立刻缩回去,低头踩自己的缝纫机。她那台机器得意地哼了声:【识相,人家在玩精细活儿,你那粗手别去添乱。】
领面收完,套在人台上试弧度。
弯了。顺了。贴合了。
左右对称,领尖自然内收,不翘不塌,顺着人台的颈线服服帖帖地落下去。
徐芷柔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十秒钟。
行。
——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主任端着饭盒过来找她。
“泄密的事,有眉目了。”
徐芷柔筷子没停:“谁?”
赵主任压低声音:“仓库那边。王小莲调过去之后,跟红星纺织厂一个采购员搭上了——那人每周来咱们仓库提一次边角料,两人碰面的机会多。”
“她看得到我的设计图?”
“你柜子的备用钥匙在我办公室,但我抽屉的锁上个月坏过一次,修了两天才换新的。那两天——”赵主任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仓库的人进办公楼不需要登记。”
所以,王小莲趁抽屉锁坏了那两天,拿了备用钥匙,开了她的工位柜子,把设计图抄走了。
再通过红星厂的采购员,把信息递出去。
一条链完整了。
赵主任搅了搅饭盒里的菜:“证据还差最后一步。保卫科在查那个采购员的出入记录,对上时间线就能坐实。”
“坐实了怎么办?”
“报厂部,走厂纪处分。严重的话——”赵主任咬了口馒头,“够送派出所。”
食堂的铝饭盆震了一下:【送派出所!好家伙,王小莲这回是真把自己玩进去了。】
徐芷柔没太大情绪波动。王小莲怎么处理是厂里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她在意的只有一件——评比那天,评委看到两件相似的大衣,会怎么判?
“赵主任,这个情况能不能在评比之前通报给省轻工局?让组委会知道有抄袭的嫌疑。”
赵主任想了想:“我试试。但得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行,光靠嘴说没用。”
“保卫科那边能快点吗?”
“我催。”
——
下午继续做大衣。
领子定了型,接下来是上领座、合肩缝、装袖。这些工序她闭着眼都能干,但评比的东西跟批量生产不一样——每一步都得多一道检查,每个接缝点都得试穿人台确认。
装袖的时候,她在袖山头多吃了半厘米的缝份,让袖子装上去之后肩线往前移了一点。
这个细节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穿上身抬手的时候,手臂活动会更顺畅,不会有那种普通大衣“夹胳肢窝”的感觉。
吴嫂路过看了一眼,停住了。
“芷柔,你袖山头的缝份不对啊,比版型多了。”
“故意的。你试试。”
吴嫂把半成品套在自己胳膊上,前后转了转,抬了两下手——
“嚯。”她眼睛亮了,“这胳膊抬起来松快多了。你怎么想到的?”
“之前做风衣款的时候试出来的,批量生产不好控制这个量,但手工缝一件的话,刚好能做到。”
吴嫂看了她好几秒,把半成品放回裁剪台上,拍了拍她肩膀,没说话。
不用说。那个眼神就够了——是老师傅对手艺人的认可。
——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徐芷柔走出厂门,下意识往对面那棵梧桐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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