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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往事如潮（第1页）

一连数日，她都未曾踏出房门一步，连院中也不曾走动。外头的芍药花开得正好，她却毫无心情欣赏。

侍立一旁的宫人看在眼里，心中都不是滋味。

琴雪拣了些墨倾倾平日最爱的水果端来，她却不像从前那样开怀大嚼。这些小食能解小的烦忧，却抚不平心底深重的郁结。

六皇子的死，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口。而夏贵妃那刻骨的恨意，更让她难以释怀。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排遣这般沉甸甸的情绪。虽也曾涉猎心理学，懂得如何开解自己，可深陷痛苦时，又有谁能说跳脱就跳脱？

当局者迷的道理，很多人都懂。古往今来，纵是名士大儒，也未必能轻易脱，更何况她一介凡人。

酒，或许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她命宫人取些酒来，不要烈酒，只想温和地麻醉自己。宫人们也不敢贸然相劝，毕竟她的性子难以捉摸，若再回到从前那般，只怕人人自危。

遣散众人后，她便独自在屋里饮酒。此时夕阳只剩余晖，外头的景致依旧很美，她却已失了欣赏的兴致。

一壶“醉明天”下肚，笑容不受控制地浮起，眼泪也不听使唤地落下。她蹲坐在地，望着天边残阳，忽然想起那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想起从前的日子，想起那个忙到连吃饭都没空的世界——一心在知识的海洋里漂泊，不知想要什么，也不知将去何方，一切只是随波逐流。为了一份闪亮的医学履历，她日复一日地学，没时间看风景，也没时间谈情说爱。想到这些，心里不免泛起委屈——这或许就是研究型人才的宿命。

那时的日子并不完美，此地的光阴却是另一番景象。时间不再紧迫，可一旦闲下来，就被周遭的算计填满。她分不清身边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想到古代那些昏君，或许也正因缺乏识人之明。

衣襟被酒打湿了几处，头也凌乱不堪。今早起来，她不曾洗脸，也不曾梳妆，只是窝在房里，静静呆坐。

时间慢得令人抓狂。她想做些什么，却早已提不起心气。

琴雪端着醒酒汤轻轻走进来，一见她这模样，心头顿时揪紧。她放轻脚步上前，柔声劝道：“公主，别再喝了，伤身子啊……求您了，用些汤可好？”

墨倾倾恍若未闻，反而将酒坛搂得更紧。

琴雪无奈，只好将汤碗搁在一旁小几上。恰在此时，殿外传来细微响动。她抬头望去，见是个内务府的小太监在门边探头，递来一只小药瓶，压低声音说：“琴雪姐姐，有人让把这个交给七公主，说是解酒安神的。”

琴雪接过，拔开塞子轻嗅，一股清淡的草药气息散出。她正待细问，那小太监却匆匆一礼，转身离去。

她犹豫着将药瓶呈到墨倾倾面前，“公主，方才有人送来这个，说是能解酒、安神。”

墨倾倾醉眼迷蒙地瞥了一眼那陌生的药瓶，本毫无兴致，可医者的本能仍让她伸手接过。

瓶中几粒深褐色药丸，透着清凉香气。她勉强撑起身，拈起一粒凑近鼻尖，仔细辨别。这香气陌生，不似宫中常用之物。是谁……会在这时偷偷送来解酒药？

一个身影忽地掠过她醉意的脑海——独孤云澈。

是他么？

她心口没来由地一跳，一股异样的悸动朝她袭来。他是敌是友尚且不明，为何自己总忍不住想起他？

“呵……”她低低一笑，尽是自嘲与绝望。指尖一松，药丸滚落在地，转瞬不见踪影。

她抛开药瓶，不愿再去想送药人的用意。可那淡淡的药香却萦绕不散，让她微微着迷。

窗外夜色如墨，宫墙寂寂。墨倾倾醉倒在床榻间，周身酒气环绕，记忆的碎片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她与小云子之间的点点滴滴，蓦然涌上心头。

小云子吃面时总是安静优雅，她静静守在旁边看他吃完，那时懵懂，只当他是得用的贴身内侍；他们跌落悬崖，共处山洞的那夜，她借口害怕哄他近身相伴。洞中唯有柴火噼啪和他的呼吸声，那种无声却令人安心的陪伴，让她没来由地欢喜。原来有些情愫早已悄然滋生，只是她迟迟未曾察觉。

被追杀之时，他与刺客血战到底，豁出性命只为护她周全——若不是为了她，凭他的身手早可脱身。到如今她才痛彻地明白：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忠诚，能让人连性命都不顾？

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破庙那夜，小云子异常的脉象……像一道迟来的闪电，终于劈开所有迷雾。

他并非太监的秘密让她内心无比震惊，却也同时，让她多了一丝不该有的妄念。

可当她想全心沉浸于这份对小云子的思念时，另一个身影总会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独孤云澈……她烦躁地摇头，想将他的影像驱散，却现自己竟还记得他衣襟上那缕淡淡的茶香。

“原来……竟是如此……”她喃喃自语，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混入浓烈的酒气中。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么晚才看清自己的心。

可小云子如今身在何处？伤势可有好转？这些悬在心尖的问题，无人能给她答案。

近来生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让人难以承受，常人或许一生才遇上一两桩，她倒好，全都凑齐了。这让她忽然想起那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所有的一切，都压得她喘不过气。而她唯一心系之人，却身份不明、生死未卜，连这份感情都未及萌芽，便可能永远沉寂。

她蜷在锦被间，哭了许久，泪水浸透绣枕。内外交困之中，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深夜的月亮孤零零悬于天际，她也终于在酒意与泪水中力竭，沉沉睡去。梦中，两个身影交错出现，一个温暖，一个冰凉，让她的心在睡梦中依旧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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