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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着同她准备的是类似的一件事,他好像也有些紧张了。
“哪来这么多呀?”并肩偎了会儿,却见桃糕、桂酥、秉礼、秉端四人都提着木匣来了,祝沅不解地问。
她只要了两匣子。
“回祝小姐,殿下也记挂着年节,预先备下了。”秉礼笑着道,“小姐是要先玩会儿滴滴金,还是先点些响的呢?”
祝沅是想直切正题的。烟火的声音大,可以盖住一多半她的语声,不会那般羞窘。
越拖延,越犹豫,越散胆气。
但相较滴滴金和节花,这实在不够浪漫。
“滴滴金。”祝沅拿定了主意。
一尺长的纸捻子,只能放半盏茶的时间,金黄的火花细碎,手腕带着轻轻滑动时,绵延出银白的明亮光痕。
祝沅漫不经心地画着圈,画了好几根,后知后觉地想到个比说出口更容易的方法。
她可以将她的心声用滴滴金写给沈泽谦看的。也不怕他再如先前的漫涂一般裱起来,惹人一见便羞得不成模样。
“哥哥,”祝沅重新燃了一根,晃晃与他相牵在一起的手,“你看我写。”
可话说了出口,才发觉她不知该如何开头。
是该写沈泽谦,还是该写哥哥,还是该写阿濯,还是更亲昵些的,宝贝阿濯。
沈泽谦很听她的话,没有开口催,视线克制着落在她身上。
及笄后的少女不曾再留她齐整的额发,拨分到两鬓,乌发高挽成百合髻,今日饰以羊脂白玉蝴蝶簪,蝴蝶于她发梢振翅欲飞,薄软的蝶翼徐徐扫在心口。
视线下移,落在她莹白耳垂上缀的朱红玛瑙坠,落在她月白的羊绒斗篷,向内看她水红镶兔毛的夹袄,绛红锁银边的百叠罗裙。
他想,她今日好像一颗暖窖里的小草莓。
玲珑清甜,诱人采撷。
但他不知道这颗小草莓在纠结什么,手里的滴滴金又烧尽了,还是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草莓珍珍又换了根滴滴金,这回涨了教训,想好了才点燃。
金黄的星火里,她皓腕转动,一笔一划间,银白的光晕拖动出笔画。
宝贝哥哥。
“……为什么没有很长很长的滴滴金。”祝沅嘟哝了一句,又去换,偏首看他,“你记住啦。”
沈泽谦点头,学她的语气:“记住啦。”
祝沅继续写:从永嘉十七年。
“又没了。”她丢开燃尽的滴滴金,去翻木匣时,怔住,“都没了?”
滴滴金就这么否决了她想要投机取巧的念头。真是邪恶滴滴金。
“那只好放响的了。”祝沅不得不切换回原先的计划来,唤桃糕,“帮我点一个吧。”
下人都躲得远远的,不偷听他们说话,闻言桃糕才从墙根跑过来,摆稳了二踢脚,以线香点了引线,又立刻小跑回去。
二踢脚在地闷鸣一声,祝沅本能地抖了下,双耳立刻被沈泽谦伸手捂住。
她看着它窜上半空,爆开金红的碎焰火,才小声道:“它太响了,你是不是听不见我说话。”
沈泽谦“嗯”了声。
“那我们再试一下小天窜和三级浪吧。”祝沅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聚起来的胆气又被二踢脚那一声打散了,又开始拖延着时间重振旗鼓。
沈泽谦再度“嗯”了声,嗓音带笑。
小天窜是“咻”的一声窜上半空,清亮的脆响爆开时,金红绚烂的焰火也大片炸开;三级浪声响则更大,窜上天时接连三声,炸开的焰火却细碎,转瞬消散。
祝沅于是选了小天窜,看桃糕给她一个一个全部都摆好,深呼了口气。
“咻”的一声,第一个小天窜窜上了半空,她在炸开的烟火里,耐着羞意启唇:“哥哥,从永嘉十七年到现在,我们已经做了五年的兄妹。”
烟火漫天,沈泽谦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身旁低垂着头的祝沅。
“今岁、今岁我们换一个身份相处吧,好不好呀?”她或许以为自己的嗓音能淹没在小天窜的声音里,“我们换成……情人吧。”
小天窜接二连三炸个不停,“情人”两个字也在沈泽谦耳际、心头炸个不停。
祝沅低了大半段的头,觉着最后一句无论如何也该抬起来,甫一仰脸,却对上了身旁心上人温柔而剔透的眼眸。
她忍不住卡了下壳:“因为……因为……”
与他对视着,情话竟这般难以出口。
可小天窜没有等她再鼓足勇气,火苗漫上最后一只小天窜的引线,祝沅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只好闭了闭眼,鼓足勇气开口。
“阿濯,我中意你——”
空旷的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少女甜软却坚定的告白,撞到宫墙,折返回响,袅袅不散。
祝沅茫然。她最后一个打掩护的小天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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