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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谦更过衣赶回来赴宴时,瞧见的便是这幅模样的祝沅,脚步微顿。
“哥哥!”祝沅第一眼就远远瞧见了他,先扬声甜笑着唤了,脚步却踟蹰了一瞬。
纠结是要像成熟的女郎一般步态端庄平稳地走过去,还是如素日那般小跑过去。
但她只迟疑了不到一弹指,干脆地提起裙角,小跑到他面前,仰脸笑道:“哥哥看,漂不漂亮?”
顾及着满场宾客都在,她克制住了想踮脚让沈泽谦看得更为清清楚楚的念头,只故意冲他眨了眨眼睛,想让他看清她面上亮晶晶的珠粉。
“很适合你。”半晌,沈泽谦低声。
“漂亮”与“美”在他这处总是觉得烫口,而今连“可爱”都说不出了,只能这般回应她。
“来,看看哥哥给你准备的及笄贺礼。”他在祝沅要耷拉下眉眼嗔他的前一瞬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示意身旁盛忠手中的大紫檀木首饰盒。
秉礼跑上前来,将他手中的木盒掀开,刹那间,满殿珠光宝华。
“我的眼睛。”柳滢虚假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实则一眨不眨地盯着,“好端端的鲛凝露,在恭王府就跟趸货来的似的。”
陆怜都禁不住咋舌:“一整套啊。”
大紫檀木首饰盒内是一整套由鲛凝露制作的首饰,主簪、鬓钗、耳坠、项圈、手串及圈戒。
“还雕了茉莉。”祝沅惊喜地打量过这一整套鲛凝露的华美首饰,点点上面的雕花,“恰好能和今日的衣裳相配。”
一整套首饰都是精银底,以暖金稍作鎏边勾勒,茉莉花心嵌莹白的鲛凝露,清俏又娇贵。
“特意为你今日所备,欢喜便好。”沈泽谦取出那支主簪,温声,“来,我给你戴。”
廊下的宾客方才已有大半望了过来,这回余下的一小半也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齐齐望来。
及笄的女郎身着淡绛红的提花绢罗裙,她身前的青年则刻意更换了一身深绛红直裰,墨发以羊脂白玉发冠严整束起,腰间同样配的是宽边鎏金白玉带,坠了一枚精巧的暗纹玉佩,相隔甚远,瞧不真切纹样,像也是朵茉莉。
“不成啊,本王当真是眼花了。”沈泽澜对身旁的沈泽澍与姜星淙压低声,“祝小娘子好端端的及笄礼,方才打眼一瞧,差点又给他俩瞧成夫妻了。”
“又?”沈泽澍重复。
“昂,先前恩荣宴,他俩也这么一深一浅地穿着,那会儿就险些看走了眼,”沈泽澜解释道,“咋就每回都穿得这样巧,比本王与王妃穿得还像夫妻……”
“四表兄不与四表嫂穿同色的衣裳般配,反过来怨人家兄妹俩穿一深一浅,他们这般,又有何处不合宜?”姜星淙笑着打趣。
“本王、那不是与王妃也就相识不足一岁,还不够熟络,哪好意思……”沈泽澜一噎,辩解道。
沈泽澍不说话了,姜星淙彻底乐了:“四表兄口中的不够熟络,就是见面先行礼,回房也行礼,行着行着礼,四表嫂就有喜了?”
“……老七还小,你嘴巴干净点诶!”沈泽澜憋了半晌,拿沈泽澍当挡箭牌。
沉默的沈泽澍抬手掩住双耳,摇头,摊手,示意听不见,仿佛方才应过声的并非自己。
“看吧看吧,不打趣你了。”姜星淙放过了脸憋得通红的沈泽澜,视线又转回到正堂中的沈泽谦与祝沅身上。
沈泽谦身量高,祝沅也用不着弯身或低头,由他上前半步,将那支主簪从容稳当地插入她发髻间。
指尖温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蹭过她耳后柔腻的肌肤,只虚虚一下,便垂回了手。
“余下的,你们服侍小姐戴妥当。”沈泽谦回退了半步,淡声。
桃糕和桂酥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为祝沅在两鬓戴好缀茉莉小流苏的发钗,换上鲛凝露主珠下缀小朵银茉莉的耳坠,戴上整串鲛凝露的珠链、将垂坠下的银茉莉拨到锁骨窝,最后又将圈戒套在她中指上,一应妆点好。
簪饰既满,更显少女娇贵温软、珠圆玉润。
“大皇兄就喜欢这些内敛的寓意。”沈初菱视线好容易从祝沅身上挪开了,同身旁的沈初蓉嘟哝,“‘茉莉’音同‘莫离’,阿沅都及笄了,还莫离呢……他要留阿沅多久呀?”
“这样好的妹妹,留一辈子都要嫌不够的。”沈初蓉温声笑笑,“小妹,你说是不是?”
“留身边一辈子,那还叫妹妹么……”沈初菱似懂非懂地喃声-
及笄贺礼祝沅收得都快要手软时,宫中帝后又遣人来送了礼。
“陛下赐恭王殿下义妹——御笔‘蕙质兰心’锦幅一轴,上等云锦两匹,宫制头面一副,以贺及笄之喜!”御前大太监承仁手奉明皇圣旨,朗声宣读。
祝沅又惊又喜又惶恐地敛裙下跪:“臣女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时,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沈泽谦。
后者冲她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平静,无需一句话,祝沅心中的那点惶恐与紧张便烟消云散了。
“皇后娘娘赐恭王殿下义妹赤金棠棣花簪一对,贺姑娘及笄,愿殿下与姑娘兄妹二人如棠棣相并相生,永守兄妹情分。”承仁身后,听烽上前一步,朗声。
棠棣是手足同根之花,寓兄弟姊妹之间手足情深、血浓于水。
祝沅并未多想,正欲谢恩,却见身旁的沈泽谦上前一步,半挡在她身前,语声温和:“有劳听烽姑姑辛苦跑这一趟,只不过中宫赏赐贵重,她将及笄,年岁尚轻,实在不敢当此重礼。”
“本王替她谢过母后美意。此礼便收入恭王府供奉,以示对中宫之敬畏。”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听烽面上温和的笑意稍僵滞,片刻后,并未同沈泽谦相对,而是垂眼问他身后的祝沅:“中宫一番美意,祝姑娘不愿受么?”
祝沅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下袖缘。
她不知沈泽谦为何不收,但哥哥总有哥哥的道理,这种自己不熟、不懂的事上,她不会同他意思相悖。
“臣女……”只是她不知晓究竟该用什么理由回绝,将启唇,见沈泽谦又往自己身前挡了半步,高大颀长的身影将她完完全全地拢住。
“听烽姑姑此言偏颇了。”沈泽谦语调温和平静如旧,“得中宫如此垂爱,她喜不自胜,平日里灵秀端庄、慧言巧语,眼下却欣喜得不知该如何回您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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