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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前应该就死的人,时隔一个月,突然活生生地出现眼前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辜道生描述不清楚。
怪怪的,但又有点儿期待见到。
不过楼明章当年“死”时才两岁多,一眨眼五十多岁了,小孩儿变老人,辜道生觉得落差太大,真见到了不一定敢认。
楼家产业非常庞大,五十年过去屹立不倒,楼广睿之后楼家就没人了,目前看来当年只剩下楼明章一根独苗儿。
一个两岁婴儿,经过50年的努力,重新让楼家变得瞩目,绝对是个人物。
他怎么活下来的?
楼教授将车停进车库,辜道生跟他走在这座一眼望不到边界的庄园里,一边暗暗感叹楼明章厉害,一边带着那种奇怪又期待的心情走了一路。
他们没直接回房子里,而是先去了花园。
夏天正是许多花卉争奇斗艳的季节,两人没走到地方,辜道生就远远地看见了一整片姹紫嫣红的地方。
面积很大,红红绿绿的花做了花墙,点缀出了绚烂多彩、旺盛的生命力。
花园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面,一个站在轮椅后面。
温婉知性的女人腿上虚虚地搭着一张薄毯,由轮椅代步。
她有着过脸短发,发梢有点天然卷的弧度,放大了她身上那种温婉到令人不安的忧郁气质。
花墙上开着一片浅绿色的月季,女人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托起一支因为花朵盛开得太大、而垂下头的花儿,紧接着一把攥住了它,揉搓得粉碎。
浅绿色的汁液弄脏了她柔弱纤细的手,花叶与茎上的微小植刺扎破她的指腹,红色血珠冒出一颗,坠落在粉碎的花瓣上。
楼明章扶着轮椅,低头看了看那颗血珠,等女人发泄好才叹了口气,无奈地蹲下来,掏出一枚月白色的手帕,拉起女人的手轻轻擦拭着:“灵英,怎么这么不小心,会疼的。”
叫灵英的女人抽回手,捶打自己没用的双腿,几乎是乞求般地说:“你让我去死吧,让我死吧好不好。楼先生,别对我这么好了,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们侧对着入口,辜道生看不全两人身影,就在他等不及走到跟前,所以极力远眺想多看到楼明章现在是什么样子时,那声楼先生让他一咯噔。
无数不美好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咬着辜道生的神经。
“又说胡话了。”楼明章轻声细语地说,他把章灵英的手捂在手心,很轻地摩挲,“只是暂时走不了路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肯定会好。你走了我怎么办啊?灵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带你去看儿子好不好?将倾还是很想你的。”
章灵英往外抽手的动作突兀一顿,手腕放弃地垂在腿边,看着像是主动把手往楼明章手里塞了塞,冷漠地说:“我不去。他根本不爱我。他的妈妈是一个废物,他最讨厌的就是我了,干嘛让他看见我这幅……”
“胡说。”楼明章道,“是不是有人跟你乱说……”
他的话音蓦地止住了,朝后方扭脸,站起来,看到楼教授招呼不打一声,突然来到这儿并不意外,刚才对章灵英的无奈转变为了喜悦:“你回来了啊。”
楼明章今年52岁,这是辜道生通过加减法算出来的。
如果不是知道楼家鬼溯是50年前的事,他从楼明章脸上真的看不出中老年人的痕迹。
50年的岁月,在楼明章身上仿佛平白无故少了10年,让他看起来最多40岁。
只要不做夸张的表情,脸上看不出皱纹,只有两鬓的白发昭示着时间对他做过什么。
面对这样的长辈叫一声伯父很正常,可是辜道生见过楼明章两岁的模样,他还叫过自己十二小妈呢,所情所景历历在目,那句伯父光只是用脑子想想就令人别扭。
但又不能听楼教授的,直接叫名字不礼貌。
什么都不叫也不礼貌……
辜道生一时纠结住了,在外人眼里,他这幅样子大概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庄园,有些应接不暇,所以才傻在了那儿。
楼明章说:“今天你带朋友回来了……”
原本随便掠向辜道生的眸光倏地凝住,楼明章定定地看向了辜道生那张脸,问楼教授:“你朋友?”
“我爱人。”楼教授说。
楼明章松开了轮椅推手,语气不再不疾不徐,依旧凝着辜道生,问:“你叫什么?”
“……楼先生你好。”辜道生硬着头皮打招呼。
楼明章说:“我认识你。”
辜道生:“你认错人了。”
记忆具有欺骗性。
时间愈久,记忆愈美好。
一个两岁的孩子记性再好能记得什么?他记得的辜道生肯定是假想里的辜道生,不可能是真正的辜道生。
他不可能“认识”。
“抱歉,你好像有点儿像我记忆里的一个人……”楼明章捏了捏眉心,“我确实认错了。”
他低头问章灵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热不热,推起轮椅走向不远处的房子,对身后的楼教授说:“现在是暑假,你最近肯定不忙了吧,和你爱人在这住段时间?我让人把房间给你打扫好,今晚住下吧。”
这里和50年前的楼家完全不一样,建筑是欧式风格。
章灵英双手交握,有些小心地转头看楼教授,眼睛里没有对儿子的喜悦,像看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真看到了楼教授的衣服,没看到脸呢,她又急忙将头扭了回去,短发擦着脸向前,门一样地关住五官,只能让人看到她一小部分鼻梁与下巴,微微抽搐着。
“你这得是多长时间回来一次啊,怎么伯母那样看你。”辜道生挨着楼教授胳膊,小声问。
再不说点儿话他就炸了,气氛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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