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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里胡哨但实在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太多了。
“催吐”符是辜道生小时候不想喝苦药想出来的法子,后来师父知道他喝了吐,就坐在他面前看他喝完,还说良药苦口。
是个人都得知道酸甜苦辣是什么味儿。
“黏合符”也是他小时候的伟大成就。
辜道生喜欢玩土,黏土可以捏成许多东西,花啊鸟啊,就是土干了后容易有裂纹,不美观。
师父不让他玩土,倒不是嫌脏,多脏的泥猴子从泥潭里捞出来用一张净身符就能搞定——因为辜道生吃土。
看见就往嘴里塞,五六岁还是七八岁才改掉这臭毛病。
没事的时候,他就用一双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手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一些连狗爬字都不如的符咒,一道一道的,围着那些黏土做试验。
直到它们能自行黏合,干了以后不会有裂纹为止,能当一排美观的玩具。
人还没长多大,和师父斗智斗勇的资历已经十几年了。
调皮捣蛋时期不忍卒忆,辜道生抬高下巴,说:“你管我学的什么呢,反正我厉害。”
南婴摸摸自己肚子,要不是辜道生说不定他真得让一颗头开膛破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鬼道果然没有好下场。世界上只有母亲是万能的,他由衷地说道:“确实厉害,妈妈。”
辜道生:“……”
“你再敢乱叫我就掀飞你的天灵盖,往你脑子里灌输正确的男女性别思想,男人是不能做妈妈的!”他凶狠地说。
“好吧。”南婴丧气,而后一指变头的程老师,“他头上怎么都是裂纹啊。”
像碎了又被黏起来的花瓶。
程老师的头前“长”出了一张脸,脸上“画”出了五官,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终于“有脸见人”了。
但辜道生差点儿不认识他。
在门口见到的丑男人,脸色蜡黄,形态枯槁,两颗门牙一前一后地上噘,托着上嘴唇,那副尊容别提多辣眼了。
嘴里再喷点儿粪,恶心得人想吐。
眼前的男人仍是瘦,颧骨高高的,一张皮却没松,反而紧绷绷地贴在那儿,干巴巴地撑在骨头上。门牙缩了回去,因为瘦得几乎脱相,鼻子平地起高楼,令那道五官更立体。
要是吃胖几斤,脸颊上长出肉,不再显得“眼大如灯”,这竟是一张很能看得过去的清秀的中年人的脸。
楼零那声“程老师”没有说错。程老师少说教了二十年书,在学校里还得是个性格好没脾气的老师,被腌入味儿了。
眼睛里全是身为人师要品行端正、耐心解惑授业的温和。
被师父教了那么多年,辜道生最熟悉这种眼神——丝毫不想师父被他气得暴跳如雷的时候。
只是程老师那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张孔眼小、且密集的渔网在上面勒出了一道又一道痕迹,形状还是不规则的,多少有点儿影响尊容。
“黏合”符发挥得不太好。
修复得再顺利,还是能看到裂纹所在。
头毕竟不是土。
不是用来玩儿的。
“你能再玩儿一次吗?”程老师愣愣地说,整张脸面朝一个方向,那是玄关后的镜子,他像是不认识自己了,太久没见到过这张脸,“你刚才的这个……这个橡皮泥一样的游戏,能再捏我一次吗?把这些伤痕都抹掉。”
人死时什么样,灵魂就是什么样。一个人长得再好看,死前不幸毁容,就得用毁容后的脸示鬼了。
辜道生刚想明白程老师的脸为什么变了——就像一个黏土玩具,还没晾干,摔在地上把五官砸平了,只用手没办法还原,有一点不对就不是那个人,差之一毫谬以千里。
这时把“黏土”揉成最原始的状态,用一张“黏合”符就能百分百还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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