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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听出了她的敷衍,裴学谦侧了侧身:“你真想追他?”
“嗯,他长得帅啊。”何绮月在心里呸了一声,长得帅怎么了,脾气像狗的蓝毛土鳖,要不是为了那套waxingmoon,她才不会多搭理他一眼呢。
裴学谦道:“那我帮你寻个事由,让他师兄无暇。等他去代课,你报名去制瓷班里做他的学生吧。”
“……哎?”何绮月眼睛一亮,绷直了腰,“有道理啊。”
去制瓷班当学生,左峻山总不能替机构赶人吧?多上几节课,多纠缠他几番,还怕waxingmoon和他的展台搞不到手吗?
“谢谢哥!你完全是个天才!”
何绮月接过资料就要往楼上跑,只是楼梯上到一半,她又折返,趴在玻璃扶手上看裴学谦的背影:“…哥。”
裴学谦回过身。
“明天开始,我就会每周去赵医生那里治疗了,”何绮月轻声垂眼,“不要再躲着我了。你搬回家住吧。”
“……”
直到女孩的身影和脚步完全消失在二楼楼梯内,裴学谦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低头,望回到已经空了的右手手掌。
这只手白皙,骨节分明而修长,拇指内与中指侧有一点常年握笔生出的薄茧。也确曾在他6岁而她刚出生的那年的某个晚上,扒着婴儿睡床,让他往里面眺望。
只是那时候,它伸进去,掐住的并非女婴的脸颊。
而是……
她的脖颈。
“——”
指骨抽搐了下,骤然攥紧,骨节深处泛起苍冷的白。
裴学谦微微佝低了腰,只觉着心口翻涌上来的复杂又痛苦的情绪叫他后背都要生出一层冷汗。
只是如记忆里,小小的婴儿从熟睡中醒来,她笨拙又依赖地抱住了少年的手,像是得了什么宝物,咧开还没长牙齿的小嘴巴咯咯笑起来。
那只小小的手啊,什么都握不住,却将悬崖边的少年拉了回来。
又如后来、幼小的她陪他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哥!”
楼上女孩换好了衣服,又雀跃着跑下楼来。大片的阳光从落地窗后铺洒她满身,和那无数个夜晚的月色一般清澈,耀眼。
她站在阳光底下朝他飞奔过来:
“我们回家吧!”
lune。法语里的月亮。
是他给她取的小名。
是裴学谦本该熄灭如长夜的人生里,骤然升起的那盏月亮。
[……你认贼作父!]
[为了何家那点荣华富贵,你就像条卑贱的看门狗一样讨好他吧!]
[裴学谦,你的父母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会下地狱的。]
“好。”
裴学谦听见舅舅歇斯底里的诅咒回荡,最后被碾灭作无声,他起身,朝跑过来的何绮月轻笑了下。
“我们回家。”
——好。
那就下地狱吧。
他终将为那盏月亮践踏过一切。也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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