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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茶摊,旧人来访
&esp;&esp;茶摊开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天剑宗后山的竹林已经变了个样子。灶台从一口变成了四口,锅从四口变成了八口。灶台旁边搭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棚顶是竹席编的,遮雨不遮风。棚子下面摆了四张长条桌和十几条板凳,都是韩枫带着弟子们用山上的木头钉的,粗糙,但结实。山下镇上的人来了,不再蹲着喝茶,可以坐下来。卖豆腐的老头每天挑着扁担来,把扁担靠在竹子上,坐在板凳上慢慢喝。打铁的汉子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喝完茶放下铜板,站起来就走,板凳上留下一个湿湿的汗印子。
&esp;&esp;那只灰毛兔子已经不怕人了。它趴在灶台下面,耳朵竖着,谁路过都看一眼。有人扔胡萝卜给它,它闻闻,爱吃就啃,不爱吃就留着。陈小石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他已经不扫地了,专门负责劈柴。柴刀在他手里比以前稳了很多,手还是抖,但劈柴的时候不抖。一刀下去,柴从中间裂开,两半整整齐齐。李沧澜蹲在灶台前看着他劈柴,什么也不说,就是看着。
&esp;&esp;有一天下午,茶摊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那人一身青色长袍,腰佩长剑,面容清瘦,眼神锋利。他站在竹林边,看着那块“随缘茶摊”的木牌,看了很久。茶摊的人都在看他——不是因为他穿得好,是因为他腰间的剑。天剑宗的弟子认识那把剑,那是沈青的剑。沈青已经很久没来茶摊了。
&esp;&esp;沈青走进棚子,在板凳上坐下。李沧澜舀了一碗茶,放在他面前。沈青没有喝,看着碗里的茶汤。茶汤是深褐色的,姜片沉在碗底,红枣泡得发胀,热气袅袅。
&esp;&esp;“宗主,我想回来。”他的声音很轻。
&esp;&esp;李沧澜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柴。“你没走。”
&esp;&esp;“我走了。我的心走了。”沈青抬起头,看着李沧澜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我去了苍茫山脉,走那条光路。走到门口,推开了门,进去了。”他的手指攥紧了碗沿,“门后面是一条路,银白色的,看不到尽头。我走了很久,走到了一堵墙前面。墙上写着字——‘路,止于此。行者,回头。’”
&esp;&esp;李沧澜的手顿了一下。
&esp;&esp;“我回头了。”沈青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回头的时候,我想起了这里。想起了茶摊,想起了你蹲在灶台前煮茶的样子,想起了陈小石端着木杯喝烫了嘴的样子,想起了那只兔子趴在灶台下面睡觉的样子。然后我就回来了。”
&esp;&esp;李沧澜沉默了很久。他把灶膛里的柴拨了拨,火更旺了。“茶凉了,喝吧。”
&esp;&esp;沈青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姜味醇厚,甜味收在最后。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把碗放下,站起来,朝李沧澜鞠了一躬,转身走出棚子,在灶台旁边蹲下来,拿起柴刀开始劈柴。陈小石在旁边看着他劈柴,什么也没说,把自己手里的柴刀放下,去搬柴了。
&esp;&esp;青云宗,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天元圣剑。剑鞘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静止了,像一张画上去的地图。他把剑挂在腰间,端起石桌上的姜茶喝了一口。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书页很久没有翻动。
&esp;&esp;“师姐,沈青去走那条路了。”
&esp;&esp;苏清寒翻了一页书。“他回来了?”
&esp;&esp;“回来了。在茶摊劈柴。”
&esp;&esp;苏清寒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走到了墙前面?”
&esp;&esp;“走到了。回头了。”
&esp;&esp;苏清寒沉默了一会儿。“他比你走得远。”
&esp;&esp;林缺笑了。“他比我纯粹。心里只有剑。没有师姐,没有铁柱,没有师父。所以他走得远。”
&esp;&esp;苏清寒合上书。“他心里现在有了。茶摊,李沧澜,陈小石,兔子。”
&esp;&esp;林缺看着苏清寒。“师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了?”
&esp;&esp;苏清寒没有接话,站起来,走进厨房。王铁柱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红烧肘子,咕嘟咕嘟冒泡。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拿出几根胡萝卜,用刀切成小块,装进布袋里。
&esp;&esp;“师姐,你去茶摊?”王铁柱问。
&esp;&esp;“去看兔子。”
&esp;&esp;王铁柱笑了。“师姐,你去看兔子,比看我次数还多。”
&esp;&esp;苏清寒没有接话,提着布袋,踏风而起。她飞得很慢,布袋在腰间晃来晃去。落在天剑宗后山的竹林边,茶摊已经开了,灶台上四口锅同时煮着茶,蒸汽袅袅。陈小石在劈柴,沈青在搬柴,李沧澜蹲在灶台前舀茶。
&esp;&esp;苏清寒走到灶台下面,蹲下来,从布袋里掏出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兔子窝旁边。兔子从窝里爬出来,低头啃胡萝卜。她蹲在旁边看着兔子吃,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一片竹叶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
&esp;&esp;李沧澜舀了一碗茶,递给她。苏清寒接过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把碗还给他,继续看兔子。沈青搬柴经过,停下来,看着她。“苏师姐,你来给兔子送胡萝卜?”
&esp;&esp;苏清寒没有抬头。“它爱吃。”
&esp;&esp;沈青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sp;&esp;下午,林缺也来了。他落在竹林边,天元圣剑在腰间挂着,剑鞘上的黑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光。茶摊的人看到他,都站起来打招呼。他摆了摆手,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
&esp;&esp;“宗主,来碗茶。”
&esp;&esp;李沧澜舀了一碗递给他。林缺接过碗,喝了一口。“今天的茶,姜放少了。”
&esp;&esp;“你师姐说的。她说你心火不旺了,少放点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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