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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海潮道:“民女只有这条命,若不能报仇雪恨,死又有什么。”
&esp;&esp;长公主道:“你拼上一条命也无法让罪魁祸首偿命,又是何苦。”
&esp;&esp;海潮抬眼望着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
&esp;&esp;那是一张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脸。
&esp;&esp;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乎一个贫寒探花郎的枉死,一个小小渔女锥心刺骨的痛苦。
&esp;&esp;这样的人不关心正义,只在意自己的切身利益。
&esp;&esp;海潮擦去眼泪:“我不止要他被贬。”
&esp;&esp;长公主蹙眉:“你想刺杀卢道因?不可能。他自知朝中树敌甚广,衣食都万分小心,府第戒备森严,出行有众多武弁高手护卫,凭你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杀他的……”
&esp;&esp;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你是打算……”
&esp;&esp;海潮迎着她的目光:“凡害他的,都要偿命。”
&esp;&esp;长公主微阖双目,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凭几,沉吟一会儿,方才轻启朱唇:“你有几分把握?”
&esp;&esp;……
&esp;&esp;临近元旦大朝,京兆府的杂事多如牛毛,巡街的班次要增加,各道的贡品要检查,还要应付六部的借调。
&esp;&esp;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大小案子自然也多起来,法曹参军蒋五忙得脚不沾地,在衙门里宿了十多日没着家。
&esp;&esp;一直忙到岁除夜,幸得上峰开恩,总算是可以回家与老母妻儿吃顿团圆饭,喝杯椒柏酒。
&esp;&esp;然而将翌日大朝的事项安排妥当,又对今夜当差的衙役耳提面命了几句,走出府衙也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分。
&esp;&esp;越到年关宵禁越严,这时候坊门早就关闭了,但以他京兆府法曹参军的身份,自然可以凭腰牌自由出入。
&esp;&esp;出了广德坊,转入南街,道上的积雪白天被车马行人碾化了,新雪还没来得及飘下,路上泥泞湿滑,蒋五的靴子很快便湿了,布袜浸了水,冻得脚趾成了冰。
&esp;&esp;蒋五也顾不得这些,缩着脖子袖着手,迈着大步往家赶,幸好他的住处在城西,离衙门不算远。
&esp;&esp;到了醴泉坊,眼看着再穿过一条横街就到了,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esp;&esp;刺耳的叫声像尖锐的指甲刮开寂静的寒夜,听得蒋五打了个冷战。
&esp;&esp;他不自觉地回头,看见坊墙墙头蹲着道小小的黑影。
&esp;&esp;蒋五上前几步,举高火把照了照,见是只玳瑁猫。
&esp;&esp;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块冰坨子,照着墙头上的黑猫用力掷了过去,黑猫灵巧地躲开,又冲他叫了一声。
&esp;&esp;“死畜生!”蒋五骂了一声,转过身正要继续往前走,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有道影子一闪。
&esp;&esp;那不是猫犬之类的小兽,分明是个人。
&esp;&esp;明日就是元旦大朝,今晚大街上竟然有人犯夜!
&esp;&esp;广德坊到延康坊这一片都归京兆府管,若是在这关键时候出了乱子,他这法曹参军也脱不了干系。
&esp;&esp;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去,那人显然也发现了他,转身拔腿就跑。
&esp;&esp;蒋五举着火把撒开腿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喝道:“何人胆敢犯夜,给我站住!”
&esp;&esp;那人影逃得很快,幸而蒋五脚力也不弱,始终紧追不舍。
&esp;&esp;他从怀里摸出骨哨,想引来其他巡夜的差役,可送到嘴边又迟疑起来。
&esp;&esp;这贼人见他就跑,说不定是在谋划什么大案,若是他能捉住他,可是大功一件。
&esp;&esp;这点私心让他将骨哨揣回了怀里。
&esp;&esp;一路追到延康坊南墙,那人似乎自知在平直如棋盘般的大街上不可能逃脱,脚步一顿,忽然耸身一跃,双手扒住坊墙,灵巧地翻上了墙头,身手矫捷一如方才那只玳瑁猫。
&esp;&esp;若是寻常小毛贼还罢了,有这样的功夫在身上,不是江洋大盗便是叛贼,放跑了可是不得了的事。
&esp;&esp;带着火把不便爬墙,幸好天上没有云,星光足以看清人影。蒋五将火把灭了放在一边,朝手心吐了口唾沫,跳了三四回,总算扒住墙头爬了上去。
&esp;&esp;那贼人自然早就跳下墙跑了,不过蒋五站在墙头居高临下,顺着坊内的十字街和巷曲一找,片刻就发现那条人影正朝着不远处的一条巷子跑去。
&esp;&esp;蒋五精神一振,差点大笑起来——这一带里坊的地形没有人比他更熟了,那贼人病急乱逃医,竟然逃进了一条断头巷里。
&esp;&esp;他顺着坊墙爬了下去,便即向那巷子里追去。
&esp;&esp;可奔到巷子深处,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esp;&esp;莫不是见鬼了?蒋五想起那些差役们闲着没事时传的那些闾里间的奇闻怪事,心底渗出丝丝寒意。
&esp;&esp;早知道方才就不该一个人追贼,吹哨子多叫几个人来才好。
&esp;&esp;这么想着,脑后又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esp;&esp;蒋五猛地回过头,一张狰狞的怪脸突地出现在他面前,僵白的脸上是一对黑黢黢的窟窿。
&esp;&esp;蒋五忍不住大叫一声,后退两步,这才发现那张骇人的怪脸只是个纸糊的面具。
&esp;&esp;“装神弄鬼!”他便要拔刀,却不想对方比他更快一步。
&esp;&esp;只听“锵”一声,刀锋出鞘,他的脖颈上便是一凉。
&esp;&esp;蒋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吓得双股打颤,哪里敢乱动:“你先将刀放下,有话好说,我腰间钱袋里有一两三钱银子,兄台若是有什么难处都好商量……”
&esp;&esp;那人道:“我问你几句话,要是敢乱动乱叫就宰了你。”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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