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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噬人宅十八 镜中慢慢浮（第4页）

&esp;&esp;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此药火候时辰不能有丝毫差错，叫个可靠的人盯着，切勿假手于人。”

&esp;&esp;她对陆琬璎道：“仙师见笑了，这婢子胆小又木讷，昨夜偏是她值夜，遇上那等事，吓得魂都掉了。”

&esp;&esp;陆琬璎见那婢女缩手缩脚的模样煞是可怜，不禁心生怜悯：“我也替你切一切脉可好？”

&esp;&esp;夫人欣然道：“既然仙师好意……”

&esp;&esp;不想那婢女连连摇头：“奴婢没事……不敢劳动仙师。”

&esp;&esp;陆琬璎：“可你的脸色很差……”

&esp;&esp;浣月：“不碍事，奴婢是粗人，力壮如牛，回去倒头睡一觉就好，请仙师替娘子好生诊治，娘子吃了许多苦……只要娘子早日好起来，奴婢就是死了也甘愿。”

&esp;&esp;陆琬璎没想到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但见她眼神决绝，眼眶泛红，心头莫名涌出一股悲凉之意。

&esp;&esp;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轻轻道：“傻丫头。”

&esp;&esp;转头对陆琬璎笑道：“这婢子虽然呆笨憨直，但好在忠心不贰，纵使别人再伶俐，总也不如她贴心。”

&esp;&esp;又对浣月道：“你知我一日也离不了你，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esp;&esp;浣月低下头：“奴婢知道错了……”

&esp;&esp;夫人淡淡注视着陆琬璎，目光中又现出方才那种考量、审视的意味：“多谢仙师赐方。今日那医女不辞而别，郎君还同妾说，仙师医术高明，人物又清雅出尘，若愿意在寒舍多留几日，解了这燃眉之急，夫君一定感激不已，重重答谢。”

&esp;&esp;陆琬璎微微蹙眉：“多谢夫人美意，只是这次奉师命下山，待妖邪伏法，便要回去侍奉家师，恐怕不能从命。”

&esp;&esp;“真是可惜。”夫人口中这样说着，脸上却没多少失望之色，甚至松快了不少，又与陆琬璎拉了几句家常，连笑容也真挚了不少。

&esp;&esp;陆琬璎突然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那股若有似无的敌意并非她的错觉。

&esp;&esp;原来方才夫人一直在试探她，想是将她当成了继母口中的“某一类女冠”（3），又因苏廷远的夸赞，心生戒备，直到得知她无意留在府中当医女，这才放下心来。

&esp;&esp;想明白其中的暗示，陆琬璎羞愤交加，脸蓦地滚烫。

&esp;&esp;她长到那么大，不说知书达理，至少规行矩步，何尝受过这等委屈和侮辱。

&esp;&esp;但想起同伴的嘱托，她自然不能多言，只好紧紧捏着拳头，强忍着将泪意憋了回去。

&esp;&esp;就在这时，窗前庭树忽然簌簌作响。

&esp;&esp;“怎么忽然起风了？”夫人好奇地张望。

&esp;&esp;“大约是师兄在作法了。”陆琬璎说道，眼角的余光瞥见浣月神色紧绷，用力抓着腰带，连指节都泛着白。

&esp;&esp;……

&esp;&esp;李管事的卧房里黑灯瞎火，门窗全部打开，但只有一扇窗户前垂着白纱窗幔，其余门窗都挂着厚重的黑色帷幔，这是苏家奴仆按照梁夜的指示布置的。

&esp;&esp;苏廷远话音甫落，悬挂白纱的窗户便亮了起来。

&esp;&esp;众人都好奇地踮着脚，往那白纱窗里张望，只见少女的影子举着支蜡烛从窗前走过，由东至西，再由南至北，灯光渐次亮起，火光自经纬之间泄出，将黑色帷幔染成了黯淡的绛红，好似干涸凝固的血。

&esp;&esp;几乎是同时，屋子里传出年轻道士清朗的声音：“左龙右虎掌四方，朱雀玄武顺阴阳，八子九孙治中央……”

&esp;&esp;窗前白纱在夜风里轻轻飘拂，屋中摆着一张镜台，一面古意盎然的昏黄铜镜对着窗户，此时镜中空无一物，只映出对侧的白墙。

&esp;&esp;片刻后，那小道姑撩开门帷走了出来，抱着桃木剑站在廊下，板着脸向庭中道：“都别出声，法事要开始了，谁乱说话叫鬼怪盯上，我们可来不及救！”

&esp;&esp;即便有心存怀疑者，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个个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白纱窗。

&esp;&esp;只见那道士迈着禹步，走到镜台前，咬破中指，摁在铜镜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朗声道：“诘咎，鬼害民罔行，为民不祥，告如诘之，毋丽凶殃！”（4）

&esp;&esp;如是咒诵三遍，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砂黄符，：“德胜不祥，义厌不惠。罔害人命，罪当雷殛！”（5）

&esp;&esp;话音未落，帷幔忽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只听风声在梁楹间“呜呜”呼号，仿佛鬼哭。

&esp;&esp;那道士又道：“何所冤屈，速来归诉！”

&esp;&esp;风声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幽细的啜泣声，仿佛一根细丝，将众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esp;&esp;廊下仗剑的小道姑忽然大叫一声：“镜子！”

&esp;&esp;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纱飞扬，铜镜中烛火狂摇，鲜血画出的诡异符文之间，慢慢浮现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微张着嘴，两只眼窝里空无一物，像是三个幽深的洞窟。

&esp;&esp;屋子里的年轻道士惊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猛地向前仆倒，镜台被他撞翻，铜镜掉落在地，铿然一声，碎成了两半。（6）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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