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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失火的地方是巷子里的一户人家,火从柴堆烧起,浓烟滚滚,很快半个镇子的人都拎着水桶挤了过来。可巷道狭窄折腾不开,火势越烧越大,逐渐往王岱山府的方向蔓延。
石头最先冲出去看,老祝紧随其后。看着乱成一团的场面,石头扭身回去拎水,打算加入灭火的行列。老祝的手微微颤,下意识四下张望,他知道附近有姑爷留的人手,只是在这混乱的人群里,一时分辨不出。
小昭宁被吵醒了,哇哇哭,被南初抱在怀里才安定下来,南初一颗心却砰砰跳得厉害。她的院子临街,不敢久留,寻了条厚毯将女儿包裹严实,便想带着阿婶往正院去。还未出门,院门传来一声闷响,似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后续动静淹没在墙外街巷的嘈乱中。
南初倏然驻足,阿婶按住她道:“你别动,我先去看看。”
南初胸脯起伏,看着阿婶挑亮灯笼,朝跨院门口去。那点火光摇摇晃晃穿过院门,消失在前院。一声惊叫突然传来,紧跟着便见阿婶跌跌撞撞又跑了回来,手里的灯笼已不知去向。在她身后几步外,紧跟着出现几个持刀的人影。
南初抱着孩子下意识后退,颤声喊道:“阿婶……”
“关上门,别出来!”阿婶边跑便喊,又把院门口和院中的花盆、木桶、竹椅等悉数掀翻,往身后丢。
南初闪进屋门内侧,却不肯关门,大叫着道:“阿婶快进来,进来关门!”
阿婶踉跄着冲进门里,反手将门栓死,她后背抵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被吓成惨白。“咚”一声,门被撞响,阿婶一惊,正要搬张桌子顶住,又是“砰”一声,半扇窗棂被砸开,几根火把从窟窿里飞进来,落在桌椅上,帘幔瞬间蹿起一片火海。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杀人的。
这个念头让南初抑制不住地打颤。屋里浓烟越来越重,女儿哭得声嘶力竭。再拖下去,就算没死在刀下,也会被烟气熏倒。
“浴桶有水!”南初朝阿婶喊。阿婶想起昨夜给昭宁洗澡还剩了半桶水,扯了几块布巾沾湿塞给南初,之后拎起水桶朝烧着的窗帘泼去。水火相撞,白烟翻滚,之后火势小了一些,可并未全熄。
外面传来刀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几声短促的痛呼,随即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安静了。
阿婶还没反应过来,门被急促地叩响,一个急切的声音透过来:“娘子快开门,得赶紧走!”
阿婶揽着南初,谁都不敢开门。南初极力稳住嗓音问:“你们是谁?”
“陆三爷的人。整个宅子都烧着了,娘子快出来。”
南初犹疑未动,迟疑间“砰”一声震响,门闩断了。几个浑身带血的汉子冲进来,为的手里攥着刀,火光映着刀锋上未干的血迹。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南初怀里的襁褓上,快步上前:“来不及了,娘子跟我走!”
南初被他护着出了门。院中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更令她心惊的是,正院方向已是火光冲天,打斗声正从那边清晰地传过来。
她脱口喊道:“王公!快去救人!”
话音未落,院门口又冲进来几条持刀人影,二话不说直奔南初而来,两拨人又战成一团。缠斗中一名刺客忽然从腰间摸出柄短刀,闪转腾挪间朝南初飞射而出。一切又快又突然,南初猛地转身护住孩子,阿婶也在同一刻扑向南初身前。
千钧一之际,只听“当”一声脆响,那柄匕被一只短刀截落在地。
南初从惊魂中回过神来,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身前,是陆沉舟。
“娘子别怕,主上也在来的路上。”陆沉舟护着南初三人边杀边撤,却因对方殊死相搏而行进艰难。
与此同时,常赢带着两百精锐正策马狂奔。他远远便见了闵水镇上空的火光,手中的缰绳几乎要攥出血来。
整条街巷烧成一片,混乱的人们已不知先救哪里好。镇子上的人还在陆陆续续涌过来。嘈乱中人们忽然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继而是高亢冷厉的呼喝:“官军清场,拦路者杀!”
喊声由远及近,一队铁骑呼啸着冲向火场,百姓们自地躲避,离近了才看清,马上人俱是一身轻甲、手执刀兵,气势凶悍可怖,却不是本地守军。
巷道口狭窄,常赢勒马停下,一边朝王岱山府上急奔,一边喝令:“留一队人清场,外围人如有异动,杀!其他人跟我进去!”
院内的打斗已持续多时,双方体力都已濒临极限。南初三人有陆沉舟和他的人护着,虽未伤到,一时也杀不出去。南初抱着哭嚎不止的女儿,耳边是刀枪声、呼喊声、火烧梁木的噼啪声,足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她只觉双腿颤,揪紧襁褓的手抖得厉害。她怕了,从未有过的胆战,她不惧死,可她害怕护不住怀里的女儿,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当院门口再次传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南初的呼吸几乎停了,她怕是又一波不死不休的刺客。及至看到常赢那张熟悉的脸,她才觉自己好似溺水的人突然浮出了头,大口地喘息。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了院子,将至院门时忽然急急问道:“王公,王公呢?”
说话间便见一个兵卒背了一位青袍老人出来。南初急急上前,一边呼喊一边检查老先生身上有没有伤,万幸只有些烟尘污秽,并未见血,她又唤了几声,王岱山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一行人被安置到几辆马车上,大夫逐一诊过,并无大碍,常赢和陆沉舟才放了心。
小昭宁哭了太久,上车吃了几口奶便睡了过去。南初的目光一直凝在女儿脸上,脑中一片空白。良久,她才抬起头,注意到对面阿婶搁在膝上的手在微微抖。这个普通的农家妇人,在危机关头不顾一切地护着她们母女,此时才露出寻常人的后怕来。
南初轻轻探身,一只手握住了阿婶的手。阿婶空洞的目光这才转了一下,望向南初,声音颤:“怎会有那么多人,想杀你们……”
南初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沉默片刻才满心愧疚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阿婶摇摇头,反手轻轻拍了拍南初的手背。她掀帘朝外望去,外面还乱着,那支官军在善后,清场、救人、灭火的同时,一队甲兵将他们这几辆车护得密不透风。她放下帘子,轻轻叹了口气:“是姑爷的仇家吧?”
南初未作声。两次刺杀,她猜得到是谁。头一回还只是试探性地闯入,这回竟不惜火烧民房,让一条街的百姓跟着遭殃。
车窗被叩响,陆沉舟隔帘道:“娘子,主上吩咐,将您和王公等人转离闵水,娘子若无旁的交代,我们便出了。”
“等等。”南初看向阿婶,“你可要同我们一起走?”
阿婶迟疑几许才道:“我虽是个寡妇,可还有儿子媳妇,有些薄田,我……”
“我懂了。”南初握住她的手,“你在这里还有牵绊,确实不宜跟着我们离乡背井。我让人护送你回家,谢谢你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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